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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言情] 《休想成前妻》(就是要吃回頭草之二)作者:安祖緹 

《休想成前妻》(就是要吃回頭草之二)作者:安祖緹 

 
內容簡介:
她是他見過最反骨的女人!
身為天之驕子,他很習慣被「眾星拱月」的感覺
而她,一個平凡的小會計,竟然對他毫不在意
當別的女人堆著諂媚的笑,費盡心機想爬上他的床
只有她將他視為毒物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甚至將他當成一夜情那種廉價的玩樂對像
那個可惡的女人啊--敢這麼不把他當一回事
他一定會讓她知道,她需為此付出何種代價
自尊受挫的他特意撒下情網,要她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卻沒想到,最後落入網中的卻是他自己
還把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給娶回家
結果甜蜜的日子才過了半年,她就露出了「真面目」
三天兩頭就吵著要跟他離婚
甚至還當著他的面,和「前前男友」約定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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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慕--我愛你--」伏在男人身上的女人,親吻著他的唇。

  「唔--」男人低喘呻吟。

  女人正想動手解開男人衣服時,煞風景的手機鈴聲響起,頓時打斷了濃密的氛圍。

  床上的陸蘇慕過了好一會才張開迷濛的眼,女人見狀立即閃到一側,他自長褲口袋內抓出手機,瞇著眼細瞧來電名稱後,將手機放到枕頭上,眸閉上。

  女人腦子一轉,指尖偷偷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手機一通,方惜容正想張口喚丈夫的名字,冷不防急促的喘息聲像盆冷水,兜頭往她倒下。

  「啊--慕--舒服嗎?」是女人的聲音。

  誰喚她丈夫為「慕」?

  好熟的嗓音--

  當憶起話筒對面的女人是誰時,她只覺渾身冰冷。

  「嗯--」丈夫的呻吟聲傳入她耳中。

  小手掩著臉,淚水積聚在食指的凹縫。

  他在外頭有女人一事,早在她心中投下懷疑,可沒有證據,沒有眼見為憑,她寧願像掩耳盜鈴的小偷,假裝那些只是空穴來風的謠言,她的丈夫,身邊的女人僅有她一個--

  可事實再也不容忽視,耳旁女人的嬌吟、男人的粗喘,她怎能繼續自欺欺人?

  早該分開的!

  何必要等到將雙方的心都撕裂,才肯面對現實?

  未出聲的她默默將通話切斷,小手無力垂於身側,因苦於招不到出租車,本想請丈夫若有空開車過來接她的她,獨身走入滂沱大雨中。

  偌大的客廳,米白的L形沙發上,她似蒼白的玩偶僵坐著,桌上放著一紙離婚協議書,屬於她的部分已經填寫完整。

  一開始,這就是一樁錯誤的婚姻。

  與他初識,是在兩年前,一場朋友的KTV聚會上。

  那場聚會中,大部分的人她都不相識,是好友朱卉熙說要介紹一個男生給她認識,才帶她一塊兒來的。

  朱卉熙的意思是在聚會場合認識比較不尷尬,萬一無話可說也有其它事可做,算是事先考慮周詳了。

  被介紹的男人外型看來不甚出眾,個子不高,也有些拙於言辭,神色有些緊張,眼神飄啊飄,根本不敢直視她,而方惜容本身是個很怕冷場的人,男人少言,她只好拚命的講講講,講到她自己額際都快冒汗了。

  她想,為何她要出來做這種很像在「應酬」的事呢?

  以後有類似的邀約,她還是別自找麻煩,婉言推拒好了!

  當她決定不再與男人五四三,坐來點歌台前按下「歌曲排行」,打算點首歌來唱時,KTV的服務生輕敲開門。

  「不好意思,有訪客。」

  這時,一個外型高大英挺,五官似刀鑿般深刻,搶眼得讓男人忌妒、女人愛慕的男人穩健踏入。

  那樣突出的五官組合給人一種莫名的強烈壓迫感,緊抿的嘴角十分嚴肅,摘下墨鏡的眼神銳利,然而當他環顧包廂內一周,嘴角放鬆淡揚時,驚人的魅力連離他最遠的方惜容都感覺到心臟不受控制的跳了好大一下。

  陸蘇慕招呼的手才剛舉起,包廂內的他人立即歡呼高喊——

  「Dave,還以為你不來了!」

  「好樣的,兄弟,這樣偷偷摸摸的,是搞驚喜派對啊?」

  大伙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均跟他十分熟稔,就連她寡言的「相親對像」與朱卉熙也加入,好似只有她是完全的陌生人,對這極受歡迎的男人一無所知,毫不相識。

  她呆坐在點歌台前,傻傻的望著熱絡圍起的一群人,心想朱卉熙的這群朋友是在國外念大學時認識的,她身為朱卉熙的高中同學,自然與這些人不熟,不過有關他們的新聞聽得可多了,反正都是一些富二代、富三代,就連她的「相親對像」也是什麼鞋廠小開,說不定就是因為跟她的世界太遙遠,所以他們之間才沒話說。

  剛進來的男人身上有掩不住的領袖氣質,看他似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央,八成是有錢人中的有錢人,與她的距離恐怕相隔八百億光年吧!

  這種世界不會有交集的人,還是不用太在意,點她的歌就好。

  於是她轉頭繼續搜尋,纖指輕巧的在觸控屏幕上點著。

  天生就像個發光體,早就習慣被眾人恭維、熱情對待的陸蘇慕一下子就發現唯一對他視若無睹的方惜容。

  獨坐在沙發上的她長相並不特別出色,事實上,她過大的眼睛在專注盯著屏幕時,隱約帶了股殺氣,高挺的鼻樑顯示個性堅毅不易妥協,若非她的粉唇豐滿微翹,顯露著一股調皮可愛的味,這會是一個長得雖美卻不討喜的女孩!

  察覺到熱鬧那方投射過來的強烈審視視線,心生困惑的方惜容納悶轉頭,與對方四目相接。

  陸蘇慕望著人時的眼神就像黑洞一樣,會將人的神魂全數吸走,讓她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陣緊繃,血液奔流的速度也莫名其妙的加快了,更別說心跳急得好像在跳太陽之舞。

  她從不退卻與人對視,可陸蘇慕的視線卻莫名讓她覺得有些退縮,比他早了一步將視線移開。

  她輸了。她想。

  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她自斜睨的眼角餘光發現他似乎正帶著得意的笑,心頭有股不服輸的氣頓時冒湧了上來。

  於是,她又再次抬首直視,但人家早把視線移走與熟人談笑風生,好似剛剛的四目相對是昏暗包廂中的一個錯覺,更別說她也許看錯的蔑視。

  也許是她想太多。她搔了搔頭猜測。

  其它人正在開心敘舊,麥克風寂寞的躺在沙發上沒人理,雖然這時播放的不是她點的歌,不過既然沒人唱,她就理所當然接手了。

  方惜容的歌聲不算太優,不過也不至於難以入耳,五音還是全的,她抓著麥克風歡欣鼓舞的唱著快歌,有種此時包廂被她一個人包下的fu。

  至於旁邊那群人,就當作西瓜番石榴好了,呵呵!

  可惜她的好興致沒一會就被打斷了。

  「惜容。」朱卉熙走過來拉住她的皓腕,興匆匆道,「幫你介紹一個人,是我去留學時認識的朋友。」

  「喔--」她還沒響應想不想認識,朱卉熙已經排開其它將陸蘇慕團團圍住的人群,將她直接往中心帶,「Dave,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叫方惜容。」

  「惜容?」Dave微微一笑,殺傷力十足,「你好。」

  呃--呃--又要應酬了嗎?方惜容天生的「應酬魂」立即發作。

  「你好!」她雙手伸前熱情一握,「剛回台灣嗎?你回來的時間正好,最近天氣比較舒服,不太冷也不太熱,若提早半個月回來,就要熱得你吱吱叫了!」

  看得出來Dave的笑容有那麼微微一僵。

  吱吱叫--這是猴子的聲音吧?

  「惜容!」忍不住笑出聲來的朱卉熙重拍了她的後背一下,害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東西吱吱叫!你當Dave是猴子嗎?」而且誰告訴她Dave剛回台灣啊?

  「沒有啦!這只是一種形容。」她放開Dave的手,對著朱卉熙煞有其事道:「之前真的是很熱啊,出門得穿外套防曬,不然會曬得烏漆嘛黑,但是穿外套又好熱,好難抉擇呢!」

  「喔,好啦!」朱卉熙想方惜容說話的內容怎麼這麼無聊,萬一被陸蘇慕以為她的朋友腦袋都是草包,影響對她的觀感,那還得了。

  朱卉熙轉頭繼續與那群圍繞著太陽的行星們交談,有意無意將方惜容冷落,方惜容倒是不以為意,心想她可以不用再「應酬」了吧?

  觀察了週遭兩下,確定這個小圈圈沒有她的容身之地,方惜容就溜回去她原來的位子,抓起麥克風繼續唱未完的歌。

  她的神情怎麼看起來像是如釋重負?陸蘇慕暗中打量自顧自唱歌唱得很high的方惜容。

  天之驕子難免會有種優越感,尤其常被人群包圍的陸蘇慕更是習慣自己被星月所拱。陸家在財經界可謂呼風喚雨,雖然他是二房所出,可因為母親肚皮夠力,聲勢直接壓過大房,而身為富二代的他,出手大方、個性阿沙力,故深受同儕愛戴、異性喜愛,因此竟有人對他視若無睹,很難不引起他的注意。

  於是,他在眾人的困惑表情中,走向了猙獰著小臉、用力唱歌,雙手還忘情揮啊揮的女人身旁。

  「我點個歌。」長手橫過就站在點歌台旁的她,點觸面板上的選項。

  他聽到她明顯驚喘一聲,畢竟兩人近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了。

  「我讓你--」

  「不用!」巨掌握住欲走開的小手,「你先來的,我點個歌就好。」

  方惜容不知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她好像聽到右後方的人群正在竊竊私語,其中有幾道目光燒灼得她背上疼,衣服都快燒起來了。

  唉,麻煩。

  漂亮的女人麻煩,漂亮的男人一樣麻煩!

  她就算將兩隻眼睛戳瞎都察覺得到朱卉熙對他有意思。絕對不碰朋友喜歡的對象是她的人生宗旨之一,畢竟她在這方面已經吃過滿多虧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個兒長得既普通又平凡,但很「幸運」的常吸引一些優質的男性——當然,這些優質男性也是朋友覬覦的對象。一個大學時代的好友就因此跟她反目,甚至造謠說她搶了她的男友。

  唉,那男的跟她朋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更何況她只是因為報告的事受到他的幫助,請他喝杯咖啡而已,怎麼「公害」的名詞就冠到她身上了?

  這僅是其中一項而已,其它已經族繁到不及備載了。

  她深深的覺得,自己一定天生犯桃花煞,所以只要一遇到跟男人有關的事,就會倒大楣!

  「沒關係。」她假意敷衍微笑,不動聲色抽掉自己的手,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往旁大跨了一步,繼續忘神唱歌。

  「啊--你某共挖嘸災--嘸災啊--」這不知道誰點的歌,最可怕的是她竟然會唱,若趴在地上哀號,應該會讓人以為她是兼差的「孝女白琴」吧。

  她近乎撕心裂肺的哀號,唱得非常入戲,不料沒一會竟有道聲音加入,那破破的、帶著特殊腔調的好笑台語發音,讓她很難不從「白琴」的身份抽離。

  她轉頭,這一看可讓她大驚失色,那位「太陽先生」竟然拿著麥克風有模有樣的跟著唱起喪葬時可用之歌,而且學她表情做到足。

  他其實還滿搞笑的嘛!

  方惜容嘿笑了聲,回身與他一起合唱。

  「你耐ㄟ災呀挖心內ㄟ痛扣--」

  他的台語雖然好笑,但那認真的模樣、誇張的表情,讓方惜容好幾次忍不住偷笑。

  「笑什麼?」陸蘇慕瞪她一眼,「不覺得我發音很標準?」

  「是!是很標準!」她快笑出淚來了!

  唉唷,這人怎麼這麼爆笑啊,跟他貴公子的外型與氣質大相逕庭啊!

  她還以為他是被眾人捧、高高在上的貴族,沒想到其實挺好相處與親近。

  「別笑!」他輕敲她頭頂一記,「換女生了!」

  「喔--」她忙接上,「啊啊啊--其實挖心裡唔很多秘密沒齁你災壓--」

  身後的那群「星星、月亮」,看他們唱得那麼開心,也一塊兒加入,會唱的跟著唱,不會唱的打拍子,還有人竟然可以對著台語歌跳起街舞來,讓方惜容驚奇的哈哈大笑。

  在她身後,兩道灼燙的視線,已經完全被她忽略掉了--

  「咕嚕」聲響喚醒陷入過往回憶中的方惜容,她愣了愣抬頭,對於在傷心時,肚子還會記得餓這事讓她有些啼笑皆非,這就叫做動物的本能吧!

  就好像那次與他初相識時,大伙離開包廂,在等待的電梯前,她與陸蘇慕並列於後端的人群,而他低頭向她要電話與msn時,幾乎是在他出口的同時,她的背脊竄過一陣寒,她清楚的曉得這男人有人想要——而且還不只一個——要避掉麻煩,還是得跟麻煩的根源敬而遠之才行。

  「我很少上msn。」她聳了下肩。

  「那給我電話。」

  她抿唇猶豫了下。

  她其實很想給,她覺得這人不論男女,當朋友應該不錯,而且他的大方不是裝的,像有的男人在拒絕他人付錢時,口氣很溫,眼神很猶豫,完全是一個面子在撐著,其實多想自對方手中拿過錢來,但陸蘇慕不是,他口氣堅決的沒有任何猶豫,連她自動自發的掏出錢包來,也被他打了回去。

  黑眸陰惻惻的盯著她,「要出錢?」

  「是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

  「把賬單給她。」陸蘇慕手一揮,就有人將賬單送過去。

  方惜容一看到數字,不由得心跳了下。

  有五個數字耶--

  她瞟了桌上的酒類一眼,主要的錢都是花在那上面啊--但她一口都沒喝呀--

  「要出就得出全部。」陸蘇慕像帝王般坐在沙發上,右腿很驕傲的蹺在左腿上。

  就是有這種人,連蹺個腿都可以看到「驕傲」兩字。

  「哪有這樣的,大夥一起出來,不就該各付各的嗎--」是不是又有人在偷笑她了?

  仔細看,那些「行星」好像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有她傻愣愣的做著「不合時宜」的舉動。

  果然,與她差距八億光年的男人很難理解啊!

  「那就把賬單還我。」

  「喔--」好吧!她很孬,薪水不高,一個月三萬多而已。

  識時務者為俊傑,要不然會被拖去亂葬崗!

  她將賬單還給他,看到他瀟灑的掏出信用卡置於其上,交給一旁等候許久的服務生。

  「那不然--」

  「不然?」濃眉微挑。

  「有機會我請你吃個飯,算回請?」她小小聲的說。

  他微瞇了瞇眼,「好。」很乾脆的接受。

  她當時的想法單純的可以,只是覺得人家出了唱歌錢,那她請吃個飯也是理所當然,根本沒想到什麼複雜的方面去,可一旁聽到的人可不這麼想了,於是,她的接收器在剎那被猛地撬開,重重殺氣直接插到她身上來!

  啊好!她完了!她剛才一定又做錯了!嗚嗚嗚--

  她就是這麼粗線條,才被封為「公害」啊!

  人不能一錯再錯,所以他跟她要電話絕不能給--

  「你不是要請我吃飯?」這下又在猶豫半天是演哪出?

  陸蘇慕心想這女人心思真詭譎,要單純不單純、要複雜不複雜,在以為很容易就將她看清的時候,又隔了一團霧。

  明明表現得很熱絡,卻又帶著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疏離,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若即若離啊--

  他不喜歡心機深沉的女人,卻很有興趣玩上一玩,給個重挫再甩開,是他無聊時的小遊戲。

  他其實不算是個善良的好人,在朋友面前出手大方是因為他錢多得花不完,可當他準備整一個人時,手段可是殘忍,而且完全沒有愧疚感!

  嗚嗚--她可不可以折現換給他,飯就別吃了?方惜容哀哀的想。

  可是她都將承諾說出口了,怎麼可以又拒絕人家呢!這是把人家「裝孝為」的行為,不可取!

  理性與感性在掙扎。

  「我給你--」她自錢包中拿出名片,「我的名片。」要被千刀萬剮也只有認了!

  她會記得吃完飯、還過人情,就與他斷絕聯絡!

  陸蘇慕接過,淡瞥,「你在貿易公司當會計?」

  「嗯。」

  「那對錢應該很懂得精打細算。」算盤打到他頭上來了?

  呃--她是不是聽到一點打探的訊息?好像在研究她的人品似的。

  「也還好,」她實話實說,「工作是一回事,生活是一回事。」她想到她工作多年才爬上六位數的存款簿。

  算別人錢是一回事,算自己錢可又是一回事了。她實在不是精明能幹型的,過日子常沒什麼特別計劃,只求平安順利,快樂就好。

  電梯來了,她跟著眾人魚貫走入。

  人多,大家幾乎都是身子挨著身子,頂多只能用包包隔開一點距離。

  他就站在她身側,手臂緊貼著她的,她覺得與他相貼的左手臂非常緊繃,像是突然之間變成了機械手臂,硬邦邦的,感官神經倒是異常的敏感。

  然後,她感覺到他偷塞了什麼在她手裡,她一直到出了電梯,走到自己的摩托車前,才敢偷偷拿起來看。

  那是他的電話,還有中文全名。

  輕歎了口氣,離開沙發,方惜容走進房間,自抽屜內拿出錢包來,抽出兩百元,準備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點食物果腹--附近的麵攤似乎營業到半夜,或者去吃碗麵也行。

  在錢包內,放著兩個人的合照,那是婚紗照,她不禁停下闔錢包的動作,過分蒼白的手指拂過上頭的照片。

  那個時候,他們笑得好開心、好開心呢--

  她不由得苦笑了下。幾乎都快忘了,他們也曾經開心的笑過,尤其蜜月旅行時,出乎意外的兩人超合拍,途中竟然沒有吵過半次,現在回想都很不可思議。

  當初他們是奉子成婚,蜜月旅行時她才懷孕兩個月,尚是危險觀察期,故不可以行房。

  她還記得晚上他會擁著她,啄著她的頸後,鼻尖蹭著她的肌膚,低聲的歎,「為了孩子不能抱你,只能忍耐!」

  他強忍慾望的低啞嗓音實在讓人不忍,更別說在這之前他們其實才上床過兩次,誰知就那麼幸運中獎了!

  於是她轉過身,帶著難為情的暈紅輕聲道:「不然讓我幫你?」

  「不用!」他低笑,「這種小事我還忍得住!」說完,他吻了她一下又一下,輕快的啄吻,像是在疼惜得來不易的寶物。

  在那個當下,她真有種這個男人是喜愛著她的錯覺。

  一切,都只是錯覺--

  再次歎了口氣,她將錢塞入牛仔褲口袋中,走出家門。

  暮秋的天氣清爽,空氣涼涼,站在大樓中庭的她仰頭看著天上圓了三分之二的月亮,倏忽想起,前兩天是重陽節呢!

  她也是在重陽節過後兩天,接到他第一次打來的電話的。

  「你的債打算何時還?」他劈頭第一句就是來討債。

  當時正忙著結帳款的她,聽到手機響就直接拿起來接聽,完全沒料到是他,還傻傻的問,「你哪位?」

  她又沒欠人錢,誰來要債?

  該不會是詐騙集團吧?

  「你沒將我的電話輸入電話簿?」陸蘇慕難以置信。

  自他給了電話後,他推估這女人會先沉寂個兩三天,吊一下他的胃口,然後再打電話來邀約,就算夠沉得住氣,頂多也堅持個一星期,就因為受不住他毫無音訊的先行聯絡。可是她竟然足足一個月無消無息,甚至連他的電話都未輸入電話簿,讓他的胸口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慍怒感。

  「抱歉,我現在很忙,你哪位啊?」糟糕,不小心少算了一張,又得重來了。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

  方惜容乾脆將手機塞入抽屜內,免得又有人打來煩她,害她分心增加工作量。

  一直到忙完,已經超過下班時間,牆上的掛鐘時針穩穩的站在七點方向。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做了幾個簡單體操,將桌面整理一下,就拿起包包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才發現手機忘了帶回來,不過她今天沒跟人有約,不出門,沒帶手機也沒啥關係,應該不會有啥重大的事情才對,於是她洗了個澡、吃了飯,在睡前練習一下明天晚上要上的英文課程,就上床睡覺了。

  她是隔日進辦公室,才發現打電話來的人,是陸蘇慕。

  「天!」她驚叫,惹起一旁同事關注。

  「怎麼了?」同事好奇的問。

  「沒--沒事。」她笑容極不自然的抓著手機,快步走出辦公室。

  她服務的是一家不大的貿易公司,會計有三名,除了她跟另外一個資淺會計外,還有一位總會計,是她的上司。

  總會計是個生性嚴謹嚴肅的女人,不喜歡員工在辦公室內,尤其還在上班時間講電話,故一定得到外頭偷聊,而且不能超過十分鐘,否則總會計會關切她是不是去上大號,還會記錄她一天上幾次大號。

  穿過安全門,走來樓梯間,方惜容努力的想回想起他昨天打電話來時,她回了什麼,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就算頭髮快被她拔掉了也一樣。

  嗚--她才二十八歲,就有老人癡呆症了!

  但她還記得她被掛電話時,暗啐了聲——「莫名其妙!」

  她才是莫名其妙呢,一直問人家對方是誰,還不肯看一下窗口上的顯示,難怪會惹人生氣--咦?她記起來了耶,昨日的談話內容!

  看看時間,糟糕,她只剩三分鐘,得趕快回電去道歉。

  像捧著鑽石一樣的小心翼翼按下通話鍵,再戒慎恐懼的拿到耳旁,她屏氣凝神,就怕呼吸會害她來不及在第一時間反應。

  「喂?」很不耐煩的音調。

  喔!他接了啊!


  第二章

  「嗨,Dave,我是方惜容,昨天你有打電話給我,不好意思,我沒發現是你打的,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陸蘇慕瞟了眼計算機右下角的時間,都隔日早上十點了,她才回電,而且還有膽反問他什麼事?

  王子天生的優越感受到極大挑戰,他心想這女人還真是不知好歹,說要請他吃飯一拖就拖了個把月,接到他電話還假裝不認識,回電又拖了一天--

  他該直接掛她電話才是,可又覺得不甘願,這種不被在意的感覺,他非常非常的不喜歡!

  她一定是故意的,用這種方式來引起他的注意!

  這女人絕對不是簡單人物!

  「喂?」他幹嘛不講話?「嘿,你是不是在生氣?別這樣嘛!我昨天很忙,因為二十五號到了,公司要結帳--結貨款,所以忙得焦頭爛額,昏天暗地,每天都要加班一小時,而且我昨天忘了把手機帶回家了,所以沒發現是你打電話來,不知者無罪,你就別生氣了咩!」

  不知者無罪?這句話是在這個時候用的嗎?陸蘇慕覺得他的額頭正在爆青筋,撐痛了他的皮膚。

  「我沒有生氣。」他語調如此冰冷,哪「怒火熊熊」了?「這點小事還不值得我生氣。」

  「那就好。」方惜容的聲音立即變得愉悅且放鬆,完全未聽出他的嘲諷之意。「那你打來要幹嘛?」

  陸蘇慕覺得血管正要破皮而出了。

  「喔!對了,我說過要回請你吃飯!」她想起來了。

  血管回到正常的位置。

  「不過我最近真的太忙,可以等到下個月初嗎--呃,不對,我月初還要結算薪水。這樣好了,我跟你約六號,如何?」

  下個月六號?那是幾天後的事了?她竟敢把他排那麼後面?

  「我那個時候沒空。」他酷酷的說。

  「是喔?」她癟著嘴思忖了下,「那不然我們六號之後再約好了,就這樣--」糟!超過一分鐘了,等等總會計一定會釘死她的!「拍謝,我得去忙了,我六號再打給你喔,Bye-bye!」

  「喂--」第二個字還來不及自他口中溜出,嘟嘟聲已響起。

  這個女人--陸蘇慕瞪著掌心中的手機,好像它正幻化成那可惡女人的人形,他忍不住將它掐得死緊。

  她不是心機深、更不是欲擒故縱,而是根本沒將他當一回事!

  敢這麼不把他當一回事,他一定會讓她知道她需為此付出何種代價!

  終於,在隔月十五號那天,方惜容「順利」約到超難約,每天都有約會,排不出空檔的陸蘇慕。

  方惜容先到了餐廳,而王子則是遲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達,害她無聊的喝了三杯水,想上廁所的慾望超級強烈,卻也只能暫先忍著,就怕他來時找不到人,又再次得罪了他。

  姍姍來遲的陸蘇慕穿著襯衫、背心、緊身長褲,加上一條休閒的窄版領帶,帥氣度一整個爆表,一進入餐廳,裡頭的客人幾乎都在同時間轉過頭來,不管男或女,視線均隨著他而行。

  他一向對如此充滿著忌妒、羨慕、仰慕、欣賞、喜愛的目光習以為常,泰然自若的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兒,邁開比例可比西方人的超長腿,優雅的走向方惜容的位子。

  只有她沒看著他。

  俊逸的濃眉不由得蹙起。

  她單手托腮,繃著臉,五指在臉上輪流輕彈,似乎在計劃著什麼,又像是不耐煩,且就在他靠近之際,忽然起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而且還是沒瞧上他半眼。

  「去哪?」他毫不猶豫抓住她的肩。

  方惜容回首,抬頭,瞧見他,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沒錯!這才是她該出現的反應!

  陸蘇慕那該無堅不摧的自尊,莫名因此得到一點不該有的滿足感。

  「你來了,太好了。」

  他當然知道太好了,想必她等待的這二十分鐘一定度分如年,渴盼著他出現!

  「那我可以去上廁所了。」

  廁--陸蘇慕才一愣,方惜容就掙開他的手,快步走往廁所方向。

  他望著疾走的背影,傻愣。

  看到他,覺得開心,是因為可以去上廁所?

  廁所比他重要?

  「先生--先生!」

  他回過頭來,一位女服務生正張大眼,努力擠出可愛嬌俏的表情,搭上略帶羞澀的微笑望著他。

  「先生,您是要找坐在這個位子的小姐嗎?」嗓音更是嬌嫩似娃娃。

  「對--」廁所有那麼重要?

  「那請坐。」她指著對面的空位。

  「好。」他回過神來,坐入方惜容對面的位子。

  「這是我們的menu。」女服務生將menu翻開,擱上他的手,「我等等再過來為您點餐。」

  當陸蘇慕心不在焉,心情浮躁的隨意翻著menu的時候,解放完的方惜容回來了,還像個老太婆一樣,一坐上椅子就輕鬆的呼了口氣。

  「我跟你說,我剛喝了三杯水,一肚子都是水,超想上廁所的,又怕你來找不到我,只好一直忍,呼--」她又吁了口氣,「放空的感覺真好。」

  放空?她是指排泄完吧?這詞是在這個時候用的?

  他怎麼覺得這女人的中文比他這個在美國出生,國中才回台灣,大學又回去美國讀書的ABC還差?

  「對了,你想吃什麼?」未待他回應,她就將他手上的menu壓下來,主動翻閱介紹,「他們的招牌是這個燉雞,是一整只全雞,我是覺得還要用刀叉切來切去是有點麻煩啦,不過真的很好吃!若是你很懶得用刀叉在那邊東切西切、挑骨挑肉的話,這個煎魚也不錯,而且沒什麼刺喔--」

  「我可以自己看。」少在那廢話!一個把廁所當成比男人重要的女人,對飲食的水平想必也不會好到哪去!

  「你第一次來,就應該聽聽識途老馬的建議啊!萬一你點了這個超難吃的起士豬排,事後再抱怨我挑的餐廳很爛的話,那我不是百口莫辯?跟岳飛一樣遭受莫須有的罪名!」

  「你愛吃的跟我愛吃的又不一定一樣。」幹嘛一定要聽她的建議?

  「你討厭雞?」她一臉恍然大悟,「那不然挑牛也行,他們用的是澳洲牛,雖然口感是比不上美國的,但總是安全嘛!你知道之前那個狂牛症讓人聽了牙齒發麻--」

  牙齒發麻?他挑眉。

  「--政府又不得不開放進口,小老百姓只好挑著吃。」

  「我會自己做決定。」他移開menu,「不用你多管閒事。」

  「你這個人不是這麼難相處的吧?」幹嘛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才說你太囉唆了吧!」她是有過度熱情的毛病嗎?

  但真說過度熱情,態度卻隱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這讓他對她的不爽度又再加一層,從沒有人會在他面前架上藩籬。

  「好啦!隨便你。」她擺手靠上椅背,就在他再次翻開menu時,她又突然直身傾前,「跟你說,豬排真的不好吃,點啥都好,就別點那個。」叮囑完,又靠回去。

  這時,服務生過來點餐。

  「請給我起士豬排。」陸蘇慕抬頭對服務生說。

  「喂,我剛跟你說--」

  陸蘇慕以充滿挑釁的眼神望向她。

  方惜容撇撇嘴、皺皺鼻,「好啦,隨便你。」難吃就別怪她沒警告過他。

  「我要燉雞,附餐冰咖啡。」

  「那先生的附餐呢?」

  「熱咖啡。」

  「好的,請稍候。」服務生做完紀錄,收走menu離開。

  服務生一走,方惜容就開始跟他閒扯淡,絕對不讓彼此之間有任何冷場的機會,只見她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而他也算有問必答,只是回答的都短,就想看她會一頭熱到什麼時候。

  餐點送上來時,他清楚的看見她露出鬆一口氣的神情,喝了一大口水潤潤喉後,才拿起刀叉吃東西。

  要不是她眼神中的如釋重負,光是她剛才熱絡的神態,真會讓人以為她是十分積極的與他攀談,想瞭解他的一切。

  但他總是見過世面的人,她給他的感覺像個「業務」,她的熱絡看起來一點都不真心。

  她該不會以為,今天這頓請完,就啥事都沒有了吧?

  她還真當只是來還債?

  他在心頭暗啐,切了一塊起士豬排放入口--

  Shit!超難吃!

  面衣好厚,起司好硬,這是哪來的廚房生手做出的難吃的東西?

  而對面早就暗中觀察他很久的方惜容一看到他變臉,立即抓緊時機,「很難吃對吧?」早該聽話的咩!

  他斜睨了她一眼,「不會。」就算難吃得像泥土也要說好吃。

  真是意氣用事。方惜容心想這男人真是愛面子。

  她叫來服務生,請他給她一個空盤,接著在她的全雞上切下半隻雞份量的肉,整齊疊入盤中。

  「我吃不完這麼多,可以幫我吃嗎?」她將盤子推過去。

  給他台階下?

  「我還有豬排。」不領情!

  「反正你吃不吃我都吃不完,我就放這了。」她聳了聳肩,埋首應付另外半隻雞。

  瞧了瞧她,再看看盤中那可以拿來打人的硬豬排,他以施恩的語氣道,「吃不完還點全雞,浪費!」說完,將盤子拉過去,以叉子插了一塊送入口中。

  唉--不知是不是因為那豬排實在太難吃,這燉雞肉美味得可讓中華一番的小當家當場飛上天去了!

  這女人是有她溫柔貼心的一面的。他想。

  看吧,把雞肉吃了吧!就說那豬排很難吃,還要跟她作對!男人就是不喜歡聽女人的意見,一意孤行,吃虧了喔!方惜容在心中暗損了他一頓。

  吃完盤中的餐點,方惜容那三大杯開水又開始第二波陣仗,於是她只好又起身去上廁所,回來時剛好喝附餐。

  將咖啡喝到涓滴不剩,她正準備拿帳單去付帳,卻不知為何遍尋不著。

  「奇怪了,我剛明明看到服務生有放在桌上的--」難道是掉到桌下去了?她低頭尋找。

  「找什麼?」對面的男人還很悠閒的喝著味道極淡的咖啡。

  「帳單。」人幾乎趴下地去找了。

  「我剛去付掉了。」豬排難吃,咖啡也難喝,這餐廳打死不再來第二次!

  「什麼?」她詫異瞪眼。「不是說好我回請的?」這樣她的一樁心事才能了啊!

  「這是反射動作。」他不疾不徐,「是習慣。」

  「那我欠你的飯怎麼辦?」欠飯還飯是天經地義,他先買了單,是要教她怎麼還?

  「不然就留待下次。」

  「下次?」她蹙著眉頭,面露猶豫。

  靠!她竟然出現了不願意的表情?

  多少人排隊等他吃飯啊,這女人是不曉得她是個多幸運的女孩嗎?有榮幸再跟他吃上兩次飯耶!

  陸蘇慕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方惜容心裡很明白,跟這個男人最好少牽扯,避免又淪落以往的覆轍。

  在唱完KTV的隔天,朱卉熙就來過電話,先是花了一分鐘無意義的閒扯,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忽然問她,那天在電梯裡頭,陸蘇慕塞了啥給她,將她嚇得心臟當場停止跳動。

  她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隱密的動作,朱卉熙竟會看得那麼清楚!

  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的眼睛是裝了雷達嗎?

  「沒有--嗯,他叫我幫他丟垃圾。」她的嘴角很不自然的抽著扭曲的微笑。

  「是嗎?」朱卉熙的語氣充滿懷疑,「我跟Dave認識好幾年了,他那個人很受歡迎,每次見面,女朋友都不同一個。」

  「看得出來。」她心想,朱卉熙應該是要叫她離他遠一點。

  「他那樣的男人,多金又帥,一般女人掌控不了他的,若妄想得到他的心,只會落得心碎。」

  「我想也是。」她知道朱卉熙指的一般女人是她。

  「我猜他就算結婚也會在外頭養情婦。」

  「這麼花心啊?」雖然她也這麼覺得--

  「想當他的老婆,心胸度量要夠大才行。」

  「那的確是一般女人很難做到的--」警告她已經收到了,應該不用再繼續下去了吧?「我們別聊他了,我對他沒興趣。」

  「真的?」聽得出來朱卉熙的語氣多了些雀躍。

  「對啊,我不喜歡花心蘿蔔!」她很堅定的說明立場了,別再測試她了。

  「而且太帥的男人會令人沒有安全感,我又只是個玩不起愛情遊戲的一般女人,像這種男人我壓根不想接近,也不想去知道他的一切。」只是心臟多跳了兩下應該沒關係吧,這樣不算說謊吧?

  「是喔--」語氣很刻意的裝失落,「那只好不談了。」

  「對,不要談了。」她絕對不會成為她的威脅的!

  「啊--我也該忙了,Bye—bye。」

  「呃--」這樣就道別,會不會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不管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如朱卉熙形容的那般,她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的朋友對他有意思,既然如此,她就不該離他太近!

  也是因為如此,她在謹慎考量之後,決定昧著良心忘了要回請人家吃飯一事,反正人家錢多多嘛,小人物欠的一餐飯應該會忘掉才是,可誰知,他竟打電話來要債了!

  好吧!欠債就該還,理所當然,但趁她不注意跑去付掉是怎樣?

  這種「好」習慣麻煩用在朱卉熙身上,朱卉熙一定會開心到原地跳躍三翻轉,而她,只會覺得好困擾啊!

  就像剛剛,她在吃飯時還十分注意進來的人物,就怕被熟人撞見,傳到朱卉熙耳中,她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沒關係,」她拿出錢包,「多少錢,我給你。」

  她推算了一下,應該六百塊差不多吧,於是她拿出兩張紙鈔。

  他力持鎮定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

  啊哩--他臉忽然變黑是怎樣?頂上的鹵素燈紫外線有這麼強嗎?

  「我不從女生手中收錢的!」他起身,舉止看上去忿忿然,讓她有種再敢廢話就要被扁的錯覺。「我再跟你聯絡!」

  「呃--喂--先別走--」最後三個字才出了唇瓣,人就消失無蹤。

  她吶吶收回錢包,無奈的心想,這下頭可大了!

  「王子」在半個月後,來了電話。

  因為時間拖得有點久,她剛開始原本還會擔心的在電話一響起就戰戰兢兢的瞟向手機視窗,心底祈禱可別是他,但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他都沒消沒息,還以為他決定放棄了——她早就不堅持什麼有借有還,大不了下輩子還他雙倍咩,「災神」就該快快送走才是上策,誰知就在她輕忽時,電話就來了!

  嗚--誰來救救她--

  「咳。」衝到外頭走廊的她先清了下喉嚨才接起電話,「你好。」

  「我有空了。」王子的語氣充滿紆尊降貴之意。

  你有空--但我不想有空啊!她偷偷在心底說。

  「我跟你約明天晚上。」

  「那個--」

  「怎樣?不行?」

  她完全可以感覺到話機對面的殺氣重重!

  「我公司又到了結貨款的時間了,所以最近都要加班,沒空呢!」使用一下拖字訣,看能不能拖到他忘記。

  「加班到幾點?」

  「七--喔,八--」好像還是太早,「晚上十點!」

  加班時間可以從七點改到十點?

  這是在拒絕他?

  混帳!他這輩子從沒被拒絕過,而且還是被一個女人接二連三的拒絕!

  指節被怒髮衝冠的他扳得喀吱響!

  他決定了,一定要讓她在他的牛仔褲下稱臣,否則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那我十點半過去接你。」

  「啊?」她有沒有聽錯?

  啊個屁!那驚恐的語氣好像他是發了預告書的綁匪!

  靠!若殺人是無罪,他一定會宰了她!

  「你家在哪?」

  「那個--」不要吧--

  「哪個?」殺氣加重五十趴。

  「我媽說--」

  「你媽說啥?」連媽都扯出來了?

  「我媽說,不可以隨意上陌生人的車。」

  他冷聲問道:「你幾歲了?」

  「二十八。」

  小他四歲。

  「二十八歲了還要搬出媽媽來,你還在吃奶嗎?」少找借口!

  「但是不聽老人言,會吃虧在眼前。」

  「哈!你以為你平胸沒肉,又沒屁股,只有腰細算能看,能誘惑哪個男人對你下手?」貶損她真痛快!

  方惜容的嘴角在抽搐。

  說得太過分了吧,她身材真有那麼差嗎?

  忿忿不平的低頭,忍不住兩手喬了喬胸部。

  可惡!下次一定要穿那種機能型的恨天高內衣給他瞧瞧!

  「你說的對,但你曉得,關起燈時,大家都是一樣的。」不是有賤嘴男說女人只要有洞就六十分嗎?

  「手也會有觸感的。」

  「強暴犯會做前戲的喔?」

  「你的意思是說我會強暴你?」靠!他是這種人?

  「我沒有喔!」是你自己講的。

  惹惱他,搞不好就老死不相往來了,正好。

  唉,如果可以,她也想跟他當個朋友啊,但是對他有意思的人的威脅書隔天就送上來,她可不想再臭名遠播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很衰,莫名其妙的在男女這方面運氣不好,還是能免則免。

  尤其這個男人又一堆人要,就算只是吃個飯,萬一不巧被愛慕者看到,八成也會被亂刀砍死!

  呼呼--她好怕!

  「沒有這意思就給我出來!」

  「啊--」她沒招數了。

  「不然我就直接去你公司接你!」

  「你又不知道我公司在哪--」不對,名片!「啊--」她幾乎想抱頭哀號。

  當初幹嘛給名片啊?

  還以為那種大人物隔天就會將她忘了,誰知他記得好牢,就算時間隔再久,也不會忘了她欠他一餐--不對,兩餐了!

  唉--唉唉唉--

  她的連聲歎氣毫不掩飾的入了陸蘇慕耳中。

  髒話在陸蘇慕腦內跑了一大串。

  她根本是避他如蛇蠍,剛還隱喻他有可能強暴女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令人生氣了,他非讓她改觀不可!在他的字典裡,可沒有「被拒絕」三個字。

  「你只能選一個!」

  「你來公司接我。」她投降了。

  總不能公司被曉得了,連家裡的地址也被知道吧!

  「幾點下班?」就不信她還要掰。

  「七點。」嗚嗚嗚--「那我七點十分去接你。」不忘警告,「不准落跑!」

  「我不會--」她欲哭無淚的氣好虛。

  她哪敢啊!

  就怕他下次直接來公司綁人了!


  第三章

  方惜容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欠飯」的是她,每次都趁她不注意時,先把帳結掉是怎樣?

  要還他錢也不要,問他幹嘛先結帳,千篇一律回答是習慣。

  習慣--剁手指啦!誰的習慣是付帳搶第一的啊!

  長此下去,她的負債可是足以繞地球一圈了!

  唯一可謂大幸的是,去吃飯時雖然偶遇他的朋友,不過沒遇過認識她的,他也沒特意多做介紹,流言應該不會傳到朱卉熙耳中才是。

  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這麼愛搶帳單,她只好改變策略。

  車子在馬路上繞了一會,陸蘇慕有些不悅的問,「你說的那家餐廳到底在哪?」

  「就到了--啊!這有個停車格,快停車!」她像發現寶藏似的雙眸亮晶晶。

  「就在這附近?」

  「是啊。」

  「我可不想走遠路。」

  方惜容橫了他一眼,「放心,頂多五十公尺。」

  真是奇怪的上流人士,懶得走路,卻願意每天花一小時在健身房上!

  跟機器一起運動是有比較爽嗎?

  有錢人真是難以理解!

  停妥車子後,兩人並肩走在往餐廳的路上,直到來到一間日式木製門面,玻璃大門、紅色招牌的店門口,方惜容一把將他推進去。

  「你幹嘛來摩斯漢堡?」

  「吃飯啊!」摩斯漢堡要先結帳,總不會又讓他先付帳單去了吧!

  「摩斯漢堡?」他還是難以置信她竟然會帶他來速食店。

  「我今天想吃摩斯漢堡啊!」她在排隊人龍後面站定。

  「好吧!」他站在一旁,仰頭望著上頭的菜單名稱,看不太出來是否心不甘情不願。

  不過,管他愛不愛吃速食,這次她請定了!

  她將錢包抓在掌心,一點完餐,迅速掏出千元大鈔放置櫃面,而陸蘇慕也才將皮夾拿出來而已。

  他忽地懂她的意思了。

  這女人--

  「終於讓你請到一次了。」不過才贏一次而已,笑得那麼得意幹嘛!

  「當然!」她將找回的錢放入錢包,「以後都來吃速食店,看你還有沒有機會比我先一步搶走帳單。」

  「若我不去呢?」

  「砍斷你的腿也要把你拖進去!」麗眸透出狠光。

  陸蘇慕濃眉單挑,方惜容則微偏著臉與他對峙。

  「小姐,你們的飲料好了喔,餐點等會幫你們送上去,這是你們的號碼牌,六十號。」

  「喔,好,謝謝。」方惜容才想拿起托盤,陸蘇慕已先她一步。「這又是習慣?」

  「對,是習慣。」他回以虛假的微笑。

  習慣真多。方惜容在心中暗念。

  他媽媽是打小就叫他要做紳士吧?但怎麼沒教他不要放「高利貸」,害她怎麼都還不完!

  方惜容上往二樓的階梯時,一個不小心踩空,一旁的陸蘇慕見狀立即扣住她的左腰,預防她摔倒。

  當那溫暖的大手觸及腰肢時,她心頭一驚,人站定後,立即閃往扶手那,小臉微微的紅了。

  他只是扶她一把而已,她幹嘛--幹嘛心跳得那麼急啊?

  「你怕癢?」他問。

  喔--對喔,她怕癢!

  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心跳得很急。

  「對啊!」她警告道,「所以不要亂碰我。」

  「那抓別的地方就沒事了?」他沒忽略兩側嫩頰的紅暈。

  那窘迫的模樣真好笑,也很可愛--

  可愛?這女人哪可愛了!老是讓他火大,跟可愛根本沾不上邊。

  「除了腰部以外,我的關節內側也怕癢--」她頓了頓,「那關你什麼事啊?」

  「噗。」她驚慌不知所措的樣子真棒,比老愛一臉不情不願,拒絕他的模樣讓人心情愉悅多了。

  「笑什麼?」少笑得好像她很笨似的!

  「快上去,我們後面還有人。」

  方惜容回頭,這才發現後方還有兩組人馬等著上樓呢!

  好丟臉喔!

  困窘的小臉兒更紅,連忙低著頭,快步上樓。

  來到二樓,大部分的位置都有人了,他們只好並坐於中央窄長桌前的高腳椅上。

  想到自己的先結帳策略大成功,方惜容忍不住開心的嘴角微揚,可又怕被旁邊的男人發現她在竊笑,只好扭曲著嘴角強忍。

  她的言行舉止完全落入陸蘇慕的眼中——包括那扭曲成毛毛蟲狀的抿嘴線條。

  小贏一次有啥好得意的!扣除這次,她還欠了他八頓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已經知道她的伎倆,下次她可不會再成功了!

  想到預期可見的吃癟小臉,他也忍不住嘴角扭曲了。

  於是各懷鬼胎的兩人,各自喝著手上的飲料,各自在心中笑得好不得意。

  服務生將他們的餐點送上,人走開時,一個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Dave!」兩人不約而同抬頭。

  「果然是你!」男人顯得驚訝,「沒想到你會在速食店吃東西。」

  「這也沒什麼。」陸蘇慕淡道。

  敢情「王子」從未曾踏入過速食店?方惜容想著他剛才點餐時,並不像第一次來啊!

  「旁邊這位是--」男人眼瞟向方惜容。

  「朋友。」

  應該說是「債權人」吧!方惜容默默在心中註解。

  「嗨,我是Jerry,你是--」

  問她?方惜容心想之前遇到的陸蘇慕的朋友都只是朝她點頭打個招呼,不記得有人特地問她是誰的。

  她當下還想,可能他女朋友太多,或汰換率太高,所以人家懶得問了。

  不過既然人家問了,不回答顯得不禮貌,於是她朝他點了點頭,「方惜容。」今天應酬神退駕,不太想理陌生人。

  「沒有英文名字?」

  為啥一定要有英文名字?她又不是外國人,而這個Jerry一看也是台灣人的長相啊!

  「沒有!」有也不想說。

  陸蘇慕暗覷了她一眼。

  他記得她有個英文名叫Sylvia,就印在她名片上的中文名字下方。

  他想她應該不太喜歡Jerry的問法,這女人一向反骨。

  不過,他也不喜歡Jerry!

  他太會奉承巴結,老是端著一臉諂笑,怎麼看都礙眼。

  「我們都有英文名字,Dave也有,你是他的朋友,怎麼不也取一個?」

  「他也有中文名字啊,」纖指指著身邊的男人。「你怎麼不說你的中文名字,偏要講英文的?」

  Jerry未料到她的伶牙俐齒,故一愣,接著他轉移話題到陸蘇慕身上。

  「你跟Dave認識多久啦?」未待她回答,又續道,「能跟Dave在一起,真是你上輩子修來的好福氣,他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鑽石級單身漢,以後你就吃香喝辣當貴婦--」

  「那跟我無關啊!」

  Jerry又是一愣。

  他那明顯呆住的模樣,讓在旁邊看戲的陸蘇慕忍不住想笑了。

  「他如果整個人都用鑽石做的,應該會被放進博物館展覽吧!」她煞有其事的胡說八道,「我才不會花門票錢去看他呢!這種沒什麼意義的錢根本不需要花--唉唷!」他幹嘛偷捏她大腿?「他說你是鑽石級的單身漢啊,鑽石不就是石頭嗎,只不過是透明的,就比較貴,但我覺得有紋路的比較可愛呢!」

  這、女、人--

  馬的咧!她在貶損他,可這次他卻聽得挺爽的!

  他真是莫名其妙到極點了!

  「Jerry,很高興見到你,不過我們要用餐了。」他下驅逐令。

  「喔--」總算察覺到自己不受歡迎的Jerry摸摸鼻子,「那我們再聯絡。」

  「沒問題。」

  Jerry走後,方惜容像剛才啥都沒發生過一樣,抓起黃金薯條沾了甜辣醬放入口中。

  「不燙了!」她癟嘴。

  薯條不燙就不好吃了,都是剛才那個人害的!

  那人真是奇怪,講話的口氣好像她上輩子修了天大的福報,這輩子才有辦法「拐」到一個鑽石級單身漢,就只差沒逼她跪下五體投地謝天謝地。

  拜託,這種人人搶著要的男人她才不要呢!

  想要鑽石,自己撿去用吧!

  陸蘇慕柔聲問道:「要不要重叫一份?」

  方惜容有些訝異的望向他,「你幹嘛突然用這樣溫柔的語調跟我說話,而且還這麼體貼?你要做給那個Jerry看的嗎?」

  他差點翻白眼。

  「有人說過你眼白很多嗎?」

  「哪有!我的眼珠子在比例上,瞳孔占的部分比較多,你看!」她湊近,張大眼,「眼白很少,所以一點都不白目!」她說完忽地又忐忑起來,「我是不是得罪你的朋友啦?得罪你沒關係,不過得罪你朋友好像不太好--」

  「為什麼得罪我沒關係,得罪我朋友不太好?」這是哪方面的邏輯?真不爽!

  「得罪你就這樣啊,」她雙手一攤,有解釋跟沒解釋沒兩樣。

  「但得罪你朋友的話,因為我跟你坐在一起吃東西,人家會覺得你怎麼挑朋友的,這麼白目,說話不經大腦,會連帶壞了你的印象。」

  「原來你的腦袋也會思考的啊。」大手用力罩上她的後腦勺。

  「什麼話!」她縮肩閃開。「我頭很小不代表裡頭沒腦漿,而且我小時候書讀得很好喔,人家都說我很聰明耶!」

  「只有小時候?」

  「國中時比較叛逆,不想唸書,所以成績有退步,但我高中時有拉回來--」幹嘛又捏她的頭!「你不要亂捏我的頭!我的頭髮會被你弄亂,我有自然鬈,很容易打結--啊!真的打結了!你真的很討厭耶,叫你不要亂捏--」

  「喂!」他打斷她。

  「幹嘛?」她小心的扯開打結的髮尾。

  「你再碎碎念下去,我就要想辦法讓你閉嘴了!」望著那喋喋不休的嫩唇,他的腦中泛起一股衝動。

  「什麼方法?你該不會要扯我頭髮吧?」紅唇上下開合,「我頭髮不多耶,別這樣--」

  俊顏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在她面前放大,幾乎未到一眨眼的時間,鼻尖就擦過了她的,薄唇貼上了粉唇。

  太過突如其來,讓她完全無法反應。

  「這下總算閉嘴了,長舌又愛念的MissSylvia!」

  「你--」她二話不說,直接一拳往他的太陽穴方向揍去。

  「噢!」陸蘇慕痛得摀住額角。

  一時之間,店內的客人都朝他們拋過來好奇的目光。

  「王八蛋!你有毛病啊!這種事可以隨便做的嗎?這下我們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她火大的跳下高腳椅,踩著氣憤的腳步離開。

  可惡的王八蛋!方惜容捂著嘴,眼眶蓄滿了淚水。

  紳士可以這樣強吻人的嗎?

  還是他自恃外貌佳、身家條件好,對女孩子無往不利,所以覺得任意輕薄她也沒關係?

  搞不好還跟那個Jerry一樣,以為她會跪下來感謝他的「青睞」!

  王八蛋!

  管她還欠了他幾頓飯,她再也不還了!

  她不欠他了!

  半點也不欠了!

  「惜容。」陸蘇慕衝上來拉住她,「對不--」

  「放開我!」方惜容用力想掙脫,含淚的眸看都不看他一眼。

  「聽我說--」

  「我以後跟你老死不相往來!你不要再來找我!你敢找我,我就報警叫警察,把你關進牢裡吃牢飯!」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怒氣衝天的直接以手肘撞他的胸口。

  「痛!」

  痛死活該!

  方惜容的肘擊讓站在樓梯口的陸蘇慕重心不穩,險些摔下樓去,然而就在他的手觸及到扶梯把手時,心生一計,任由尚未穩定的身子往下墜--

  「砰!」重物落地聲在方惜容耳旁響起,接著是其他人的尖叫聲。

  「天啊!他掉下去了!」有人喊。

  她終於抬首將視線轉往他的方向--咦?人呢?

  再低頭,赫然驚見陸蘇慕人就躺在階梯下方,正痛苦的呻吟著。

  「陸蘇慕?」

  病房門忽地被拉開,一名外型美艷的絕麗婦人面帶憂色匆匆走入,跟在她後頭的是一名年輕女孩,著短西裝外套與長褲,看上去幹練而有精神。

  「蘇慕。」婦人對病床旁的方惜容視若無睹,輕而溫柔的拉住兒子的手,「你怎樣?還好吧?」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正在休憩的陸蘇慕張眸見是母親,極力拉出要她放心的微笑。

  「媽,我沒事,摔了一下而已。」他故意笑得虛弱。

  原來這是他媽。

  陸蘇慕的漂亮臉皮應該是遺傳到母親,瞧那優雅的眉眼,多神似,不過鼻子與唇應該是遺傳到父親,因為陸夫人的鼻型秀氣,線條分明的菱唇薄而收,與陸蘇慕高挺的鼻與略寬的嘴大相逕庭,她猜陸夫人年輕時一定像個瓷娃娃美麗動人,教人一眼難忘。

  「我聽說是有人推你下來的,告訴媽,那人是誰?」陸夫人氣憤難當。

  「對不起。」方惜容吶吶道歉,「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他撞下去的。」

  「是你?」陸夫人瞪向她的美眸充滿殺氣,大有將她就地掩埋之勢。「你敢撞我兒子--」

  「媽,跟她無關。」其實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他學過防身術,知道怎樣可將傷害降到最低,所以他根本沒啥事,只有關節處有些擦傷,醫生本來還要他包紮完就回家,是他裝腔作勢嚷著頭昏,引導到腦震盪方面,才得到兩天的住院觀察。

  陸夫人不理會兒子,「我從小到大連打他一下都捨不得,你竟然敢害我兒子受傷?」

  「我很抱歉!」方惜容充滿歉意道,「所有的責任我都會扛,醫藥費跟護理的工作我會全部包下,直到他痊癒的那天。」

  「這不是本來就應該做的事嗎?」理所當然的事別想拿來邀功!

  「是!」方惜容用力點頭,「所以這段期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我跑腿的,我都當仁不讓,義不容辭,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協助他康復,絕對不會推卸責任的!」要她跪地發誓以顯誠意也行。

  「媽,這事是我錯在先,你別盡怪她。」當一下好人,身陷指責的她想必因此對他感激涕零。

  「她把你撞到受傷,當然全都是她的錯啊!」

  「媽,我是說真的。是我咎由自取,你別把人家嚇壞了。」

  方惜容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替她說話,而且並未卸責,將過錯全都推到她身上來。

  其實他也沒那麼差勁嘛!

  她對他的好感度稍微拉回來一些些。

  或許他親她是有理由的,譬如說,不小心重心不穩啊,手滑開啊等等的。

  她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揍了人家一拳,還賞了一肘子,現下想來是她太過小心眼了,她應該先問清楚,先「聽他說」才對。

  「既然你這麼說,」陸夫人語氣仍有些氣憤,「我就暫且先信你了。」她指揮身後的女保鏢,「你先回去幫少爺張羅一些衣服用品過來。」

  「好的。」女保鏢轉身離開。

  隨後,陸夫人在病房內待了至少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間,她完全將方惜容當免費的女傭,差遣她跑腿、買東西、削水果外,呼叫護士醫生來講解陸蘇慕情況時也不按護士鈴,要她直接跑護理站請人。

  陸蘇慕出言欲阻止,但方惜容皆以眼神要他「閉嘴」!

  她早說她會負責到底,護理他周全,真被當成個女傭對待,也是應該的。

  不過平常很少跑來跑去,不是在家當奼女,就是坐在椅子上算帳的她,很快就感到體力不支。

  好不容易送走了陸夫人,她就直接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不起了。

  「喂!」

  「要什麼?」她僅張開一隻眼瞄他。

  沒有外型美麗優雅,使喚人卻十分俐落精準的陸夫人在場,她就不用那麼膽戰心驚,態度也就隨意了。

  「很累?」

  「還好。」她挺起身,「是不習慣。」她打了個呵欠。

  「體力真差。」

  「坐辦公室的咩!」她起身為自己倒了杯水喝。「體力好的大概就只有這兩隻手吧!」她擺擺雙臂,「還有我的右手五指,按計算機跟鍵盤超快的,答答答答,一下子就算完一張帳單。」神色頗為得意。

  他望著她在空中快速上下的五指,心頭忽地竄過一道念頭——這靈活的手指若按在他身上,不知是什麼感覺--

  「幹嘛?想什麼?」他怎麼突然看著她不說話?

  「幫我按摩一下。」他伸出未受傷的左臂。

  嗚--她真的成了陸家的小女傭了,而且還是不支薪的那種。

  誰教她害他差點死掉,人家沒把她抓上警局就不錯了,實在不該「靠夭」才是!

  她很認命的拉來椅子一屁股坐下,拉直他的左手,五指用勁揉捏。

  「你可以輕一點。」那麼用力,眉間都出現川字紋了。

  能輕一點當然好,她已經很累了。

  她輕柔的捏著,感覺果然舒服,害得他又不由得妄想那手若是捏在他身上、他的敏感處,不知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喂!」發什麼呆啊?「喂,陸蘇慕!」

  他回過神來,面色泰然,完全不讓人發現剛才在他腦際閃過的綺麗畫面。

  「想休息了?」跑腿跑了兩小時,她應該也累了吧?

  「不是。」兩手輪流還可以撐一會。「你在摩斯漢堡不是故意的吧?」

  「什麼東西?」

  「就是--」她不自在的抿了抿嘴,「--」

  「太小聲,我聽不到。」

  「嘴--」

  「啊?」

  「親嘴啦!」她自暴自棄的喊,臉兒紅透,「你在摩斯漢堡不是故意要親我的吧?你是不是忽然重心不穩還是撐著桌子的手忽然滑掉,才會不小心碰到我的?我也真是的,沒先查清楚就發脾氣,實在有點無理取鬧--」

  「是。」

  「嗯?」他剛說啥?

  「我是故意的。」


  第四章

  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他對她有意思,所以才親她?

  方惜容整個人驚駭莫名,但不知為何,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小竊喜在心中流竄,害得她清麗的五官又因為不知如何是好而扭曲了。

  看著她的神色變化,陸蘇慕只覺得好笑。

  他幾乎可以猜得出來此刻在她腦中奔流的思緒為何。

  「咳!」他輕咳一聲喚醒沉浸於妄想世界中的方惜容,「怕你誤會,我先說清楚,因為你實在太囉唆,本想用漢堡塞你的嘴,又覺得浪費我的食物,所以直接用嘴堵住最省事。」

  他成功的看到方惜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留下的是難堪的紅。

  贏了啦!好爽!

  可惡的女人,這麼不把他當回事,能夠整得她窘迫,這一摔,實在值得。

  「你--可惡--」纖指指著洋洋得意的俊顏,隱隱抖顫。

  「哪有人這樣的!」她抓起一旁的包包想從他臉上摔下去,但又想起他是傷者,只得隱忍放下。

  「我可是有警告過你的。」

  「誰知道你會用這麼卑劣的方法!」那算哪門子警告!

  「我也是很犧牲的。」委屈啊。

  「你犧牲了什麼?」她才是犧牲好嗎?

  「你以為我真的很想親你啊?呸呸!」他幼稚的動作誇張。

  「我才想呸呸!」方惜容不忘學他的嫌棄動作。「髒死了!」

  「你才髒,滿嘴都是薯條味!」

  「只是碰一下哪聞得到?」

  「我鼻子很靈,當然聞得到!」

  「你才是滿嘴漢堡味!」

  「我那時才喝飲料而已喔。」

  「那就是紅茶味--」

  兩人像個小孩子一樣吵嘴,直到護士進門來,才十分有默契的同時噤聲。

  「我先回去了。」她一臉不爽的拿起包包。

  「你敢回去?」陸蘇慕不管正準備量血壓的護士,急直起身,「你說你要當我的看護直到我康復為止的!」

  「我回去洗澡拿換洗衣服啦!」方惜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說到做到,才不會中途落跑!」少瞧不起人了!

  「我不信。」他指著她肩上的包,「東西留下當人質,只准你帶錢包跟鑰匙走。」

  「啊?」人質?

  「一小時內回來。」

  「哇哩--」

  「不然我叫我媽來。」

  「好!」「人質」立刻送上。

  開玩笑,她可不想因為傷害罪被起訴!

  陸蘇慕滿滿得意的笑,「早點回來啊,免費看護。」他看了看表,「計時開始!」

  「可惡!」方惜容狠瞪了他一眼才走。

  那男人真是可惡極了!可惡透了!

  但最可惡的是她以為他對她有意思,而故意親吻她時,她竟然有些開心?

  方惜容,你瘋了!

  這是個碰不得的男人,你明明最清楚的呀!

  陸蘇慕本來就沒啥傷,住院觀察個兩天就可出院了。

  身為免費看護兼女傭的方惜容自是十分認命的拿著大包小包陪同出院。

  她實在想不透陸蘇慕只是住個兩天,陸夫人有必要連燉鍋、保溫瓶等電器產品都一併送來嗎?

  而且他很壞心眼的要陸夫人不用過來接他,因為他身邊就有人可以幫忙,所以所有的東西都背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子快被壓成蜷曲的煮熟蝦子。

  「需要幫忙嗎?」陸蘇慕問。

  「不用!」誰要他的假好心!

  「別說我不體貼喔。」

  他字典裡有「體貼」兩字嗎?方惜容瞇眼斜睨。

  陸蘇慕對著她的怒容眨了下眼,打開手機叫無線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好心的幫她將那些「家當」放入後車廂,當她兩手空空坐入車內,清爽的冷氣迎面而來時,她不由得舒服的鬆了口氣。

  真是個老太婆。陸蘇慕斜覷她一眼。

  「麻煩到--」陸蘇慕說了一個住址。

  車子到了目的地,方惜容才曉得原來他是自己一個人住,並非跟家長住在一塊兒。一知曉這事,方惜容的眸中立刻有了戒備。

  「怕什麼?以為我會吃了你嗎?我可沒那麼不挑!」坐在乳白色沙發上,像個大老爺一樣兩手臂大剌剌往兩側椅背大張的陸蘇慕口氣略帶輕蔑。

  「關了燈都一樣的。」還好她還記得沒將大門密實關上。

  這男人偷親過她——不管是因為什麼鳥原因——總是要小心防範於未然--對了,她還得少言慎行,免得又讓他找借口封她的嘴--

  她不自覺的抿了抿唇,明明當下的時間太短,沒啥感覺,她還是覺得唇瓣有著某種異樣感,很特別的纏繞不去--就好像他還吻在她唇上似的。

  詭異!

  她又不是沒接過吻,好歹男朋友也是交過,幹嘛對那短時間的碰觸特別在意?

  想不透啊想不透!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我看得超級清楚!」

  陸蘇慕盯著忙碌將物品自袋中拿出來歸位的嬌小身影,兩手食指與拇指形成一個攝影方框往前推,使他能端詳得更為專注。

  說實話,他根本沒啥傷,只有關節處破皮擦傷而已,頭雖然著地時撞了一下,但也無啥大礙,他只是故意「唉哼」得很嚴重,好讓眼前的小女人罪惡感深重,像個小媳婦任憑他差遣,兩天兩夜的時間乖乖守在他身邊。

  反骨的小女人,總愛跟他唱反調,可這兩天乖極了——乖得要不是醫院的病床實在難躺,他還真想多待幾天。

  方惜容在屋內忙碌的來去,不時詢問東西的放置,也因此大略熟悉了這屋子的擺設與方位。

  四十坪大的屋子分隔成兩房兩廳,一間主臥,一間書房,裝潢充滿美式的活潑與亮麗色調。

  書房裡頭放置的幾乎都是原文書籍,看得外文能力不太好的方惜容頭是一陣暈。他的書籍有做專門的歸類,按照他的指示放好後,手上的活就差不多完成了,她走回客廳拿起自己的包,準備閃人。

  「你要走了?」正在廚房倒水喝的陸蘇慕詫問。

  「我東西都放好了。」當然要走啦。

  「你不覺得你仍該照顧一下傷者的起居?」

  跑那麼快?知不知道多少女人夢想進入他的公寓,他都不給來,她可是第一個耶!結果事情做完就要走?

  方惜容水眸上下打量了他一回,「你好得很,醫生也說你沒事,又不是缺手斷腿,幹嘛要人照顧?」剩下的只不過是擦傷而已,有必要說得好像他仍臥病在床、難以起身嗎?

  該盡的責任她已經盡了,沒道理還要當他的免費女傭!

  還好這兩天是週末,要不然請假還要被公司扣錢耶!

  他錢很多,但她可是錙銖必較!

  「這是道義!」陸蘇慕輕哼。

  「喔。」方惜容將包包甩上肩,「那我已經仁至義盡,人都送回到家了,所以我要滾了!」

  「喂--」他未准,不准走!

  「Bye-bye。」方惜容才不理他,一溜煙開門衝了出去。

  厚重的大門關上,方惜容才大吐口氣。

  老天爺,雖然她剛才裝得很鎮靜,其實與他共處在密閉空間裡——即使大門虛掩——她還是緊張得要命!

  並不是真的怕他對她怎樣,而是一種莫名的、自個兒也說不上來的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來,心臟跳得好急好急,更發神經的一有身影入視線,就大氣不敢喘一聲,可回頭才發現,那可能只是一座衣架!

  她真是莫名其妙的自我意識過剩!

  而且不知在過剩什麼!

  她討厭這樣難以控制的自己!

  真的真的很討厭!

  方惜容自冰箱拿出布丁,來到套房中的雙人小沙發上,打開電視正想看康熙來了,好好歡樂一小時,冷不防方形茶几上的手機響起。

  瞟了眼視窗上的來電顯示,她蹙了眉頭。

  「王子」又要幹嘛啦啦啦--

  「都幾點了,打啥電話?總不會剛巧在浴室摔跤要我過去救人吧--」方惜容嘴上碎碎念著,可嘴角莫名微微揚著。「喂?」

  先傳入耳中的是節奏感十分強烈的背景音樂與吵雜人聲,男的女的皆有,她忍不住摀住了未聽電話的左耳——即使如此完全沒用。

  「過來!」她聽到陸蘇慕的「命令」。

  「什麼?」過什麼來?

  「過來為我擋酒!」

  「擋什麼酒啊!喝啊,Dave!」有人喳呼,旁邊一堆人附和。

  靠!他在喝酒,要她去擋?有沒有搞錯?

  「不要!」嚴正拒絕。

  「我受傷了。」他裝出的虛弱口氣存心讓她愧疚。

  她翻了個白眼,「應該好了吧。」都三天前的事了!

  「受傷的人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還去酒吧?」

  「盛情難卻。」

  「--」那為何她也要跟著「盛情難卻」?

  「快點過來,我在Spree,來就說要找Dave就行。」

  「喂--」掛電話了?

  方惜容瞪著手機,心想這男人真是太過分了,她如果會去,她就不叫方惜容!

  將手機丟回原位,拿起布丁繼續吃。

  擋酒?哼,誰理你!

  一小時後,熱鬧喧嘩的PUB內還是沒看到方惜容的身影。

  還真的不出現!陸蘇慕咬牙切齒。

  這女人怎麼這麼難搞!

  他咬了咬牙,心生一計,轉頭對身邊的男人咬耳朵。

  半醉的男人眼神迷濛,「為什麼?」

  「照辦就是了!」他將按下通話的手機交給他,人懶洋洋的躺著。

  男人心生困惑的接過手機,待手機一通,也不管應話的女聲語氣有多僵硬,就衝著受話孔大喊,「不行了!Dave不行了!」

  「什麼?Dave不行了?」一旁被吸走注意力的男女尖叫,適當的製造氣氛。

  不行?什麼不行?他該不會喝了酒掛掉,還是傷口發炎了吧?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方惜容臉色大變。

  「你們還在那間什麼斯--斯貝利嗎?」是這樣念吧?

  「對對對!」男人誇張的猛點頭,像吃了搖頭丸。「松仁路那家。」

  「我--我馬上過去!」

  她慌忙跳下床,連電話都忘了掛,換上外出服,招了台計程車就走。

  「小姐,我看你很緊張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計程車司機好心的問。

  「我--我有個朋友好像出事了!」

  「那你是要去醫院喔?」信義威秀那附近有醫院嗎?

  「不是,是一家PUB。」

  「PUB?」

  「是啊,叫斯貝利的。」

  「出事怎麼沒送醫院?」

  「呃--」方惜容一愣,這才想起她根本沒問清楚就衝過來了,到底是怎麼個出事法也忘了問,而且那個男的為何是打電話給她而不是一一九啊?「反正--反正先到PUB再說!」到達目的地應該就會清楚了吧!

  「好吧!」計程車司機無所謂的聳肩,踩下油門。

  Spree位於一棟商業大樓的B1,在大樓的大門口站著不少花哨男女在吞雲吐霧,不抽煙的方惜容微蹙著眉,暫停呼吸走了進去,依循指示來到PUB門口,隔音性強的大門一拉開,她的耳朵就差點掛掉。

  人很多,燈光又昏暗,她根本看不出來「出事」的那位先生到底在哪,只好就近拉了個很像服務生的女孩詢問。

  一聽到Dave,女孩立刻熟門熟路的指著右手斜前,「在那兒啊,那個最大的包廂就是他們了!」

  果然是這裡的常客,一報名字人家就知道他是誰了!

  雙手排開層層人牆,在推推擠擠中,好不容易來到陸蘇慕的包廂,一看到他生龍活虎的與朋友在玩骰子吹牛,她整個人傻了。

  不是出事了嗎?這樣生氣盎然是怎麼回事?

  「來了!」有人喊。

  陸蘇慕聞聲回頭,臉上露出得意之笑,「全部給我喝一杯!喝到乾!」他大喊。

  「你怎麼真的來了?」一個男人佯裝不悅走上前來,「害我們都得喝下這杯酒!」說完,一飲而盡。

  「陸、蘇、慕!」察覺自己被整的方惜容氣急敗壞的推開擋路的男人,將坐在沙發上的陸蘇慕一把拉起,「這是怎麼回事?」

  「沒啊,就叫你來擋酒。」彎起的肘放置纖肩上,「不過因為我贏了,這次你不用喝。」

  「你騙我!」方惜容氣得舉起拳頭。

  陸蘇慕眼明手快擋下,比她大了將近一倍的拳頭包覆再轉抓著細腕,硬拉她入座。

  「幫她倒酒。」他指示一旁的男人。

  「我要回去--」可惡!他把她的手抓那麼緊幹嘛?

  「我輸她喝。」一杯放了冰塊的純威士忌挪到她面前。

  「我才不要!」

  「那輪流。」

  「我不--」

  話都還沒說完呢,骰盅撞玻璃桌面的聲響就將她的拒絕給敲得粉碎。

  陸蘇慕喊道:「兩個三!」

  與他對玩的是一個時髦性感的女郎,「兩個四!」

  「三個四!」

  「五個四!」

  「五個四--六個四!」女郎喊。

  沒玩過骰子吹牛,人又被扣得實實,PUB裡頭的音浪將微弱的抗議整個壓蓋下來的方惜容只好被動的看著他們到底在玩啥。

  看了幾回,她大概理出個邏輯來。

  陸蘇慕吹牛的功力實在不怎樣,一直連莊輸,她也被迫幫喝了一些酒。

  威士忌的濃度很純,別人都會摻水,偏陸蘇慕就是僅加冰塊,酒精彷彿在她的唇瓣上跳舞,麻麻的。

  「我抓!」陸蘇慕掀開對方的骰盅,「哈哈哈--總算也有贏的一次!」

  終於不用喝了!方惜容鬆了一大口氣。

  「怎樣?會不會?」陸蘇慕忽然轉過頭來問。

  「啊?什麼?」

  「你在旁邊看了老半天,總該看出來怎麼玩了吧?」

  「呃--好像知道。」

  「那換你。」他將骰盅滑向她。「小宋,你跟她玩。」小宋是剛才輸給陸蘇慕的大男孩。

  「換我跟嫂子玩喔!」小宋嬉皮笑臉的,酒精使得他的臉紅通通的。

  「我不是什麼嫂子!」方惜容立即辯白。「我跟他是普通朋友!」

  「來,嫂子,開始吧!」小宋置若罔聞,將骰子俐落往空中一丟,骰盅抄下,蓋上桌,「砰」的好大一聲,嚇了方惜容一跳。

  「搖啊!」陸蘇慕催促。

  方惜容非常秀氣的手握著骰盅,在桌上搖了搖。

  「剛我贏,你叫數。」陸蘇慕道。

  「喔。」方惜容打開骰盅細看,「那個--兩個二。」她有些不安的看著陸蘇慕。

  陸蘇慕點點頭。

  「兩個三。」小宋喊。

  方惜容看了下骰子數,她有三顆骰子是三,順著喊應該不會有錯。

  「三個三!」

  「四個--不--」

  兩人一路喊下去。

  「六個五!」小宋喊。

  方惜容心想她這並沒有數目為五的骰子,小宋那不可能全都是五,於是很勇敢的掀開對方的骰盅。

  「我贏了!」她開心的大喊。轉身與陸蘇慕拍掌,「贏了贏了!」

  「新手的運氣啦!」小宋一次乾了半杯酒,「再來!」

  「好!」玩出興致的她捲起袖子,摩拳擦掌,「再來!」


  第五章

  凌晨三點,終於散場。

  生平第一次喝這麼多酒的方惜容頭腦昏昏沉沉,走路顛顛倒倒的,人還醒著,腦子已經糊了。

  「回家--回家睡覺!」她完全忘了身邊的男人不能碰,靠著他支撐自個兒的體重,而陸蘇慕不只任憑她靠著,手亦扶上她的腰,兩人幾乎貼在一塊兒。

  「計程車來了嗎?」他問PUB內的服務生。

  「已經來了。」服務生回道。

  一群人在大樓門口鳥獸散,陸蘇慕與方惜容搭上同一台車。

  「請到--」陸蘇慕說的是自己家裡的住址。

  「再來--」半倒在椅上的方惜容還在喊數,「兩個六--」

  「三個五。」陸蘇慕順著她喊。

  「四個五啦!」

  「三個六!」

  「開!」

  「三個六也抓?」

  「要抓啊!」纖指指著他的鼻尖,「你--吹牛!」

  俊唇一把含入眼前的指頭,「我沒吹牛!」

  「有!」她咯咯笑,抽出指頭,「我抓你!」小手扣上大掌,翻開。

  「你輸啦!」陸蘇慕反手握住她的,五指插入指縫。「輸的罰一個吻。」

  「我才沒輸--」抗辯的粉唇整個被封。

  「唔--」她沒有任何抗拒,藕臂甚至主動攀上他的頸,與他熱切擁吻,直到車子來到陸蘇慕居住的大廈樓下,才戀戀不捨的分開。

  兩人手牽手進入陸蘇慕的居所,門甫關上,方惜容即鬆開他的手,欲往沙發倒去,陸蘇慕卻以為她想脫離他的掌控,想也不想將人給扯回來,方惜容腳步一個踉蹌,摔入他的懷中。

  「噢,我的鼻子!」方惜容捂著鼻,以手推開他站直身體。

  「怎麼,撞扁了?」長指托起小巧下巴,「好像本來就很扁了嘛!」

  「哪有!」方惜容嗔道,「是被撞扁了,我本來很有鼻子的!」

  「真的?」黑眸湊得更近,「我再看清楚一點。」

  「看!」方惜容昂起下巴,微嘟不滿小嘴,「山根是挺的。」

  「是嗎?」他微偏著頭,一點都不想去注意她的鼻子到底挺不挺,比較想再繼續親吻那微嘟著的粉色小嘴。

  「是啊。」

  「我看看。」他將下巴托得更高,拇指摩挲過嫩唇。

  「你摸哪啊?」

  「我摸這啊!」指腹畫過整片唇。

  「那邊又不是鼻子!」

  「我知道。」

  「你要摸的是鼻子!」

  「但我想摸你的嘴。」

  「就不給你摸!」她作勢轉身。

  他硬扣住她的纖肩不讓她避開。

  「我偏要摸,而且還要吻!」

  「不給--唔--」他結結實實的吻上去了。

  激烈的電流自雙唇相接處竄起,同時電了兩人一下,兩人同時一怔一愕,頓了半秒後,互擁對方入懷,擁吻得更為激情。

  她張開了唇,迎接軟舌入口,香舌抵上,與之繾綣糾纏,一股強烈想要擁有對方的慾望在彼此體內升起,陸蘇慕彎身抱起她,走向後方的寢室。

  「你要幹嘛?」雙手攀著粗頸的她問。

  「上床睡覺啊!」

  「真的只是上床睡覺?」

  「不然你想幹嘛我隨你便!」

  「是你想幹嘛吧!」她像聽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般,咯咯發笑。

  「阿呆!」他將她放上柔軟大床,健軀以雙臂撐在她上方,「我怎麼會是想呢,我直接就要了!」

  他低頭準確無誤封上還想反譏的粉唇,大手自上衣下緣探入,沿著平坦小腹而上,推開束縛的內衣,罩上雪乳。

  「你會不會覺得很小?」她突問。

  「還好,還感覺得到存在。」他故意摸了兩下後才道。

  「什麼嘛!」她打了他一下後,兩手護胸轉過身去,側躺在床,「嫌棄就不給你摸!」

  「老師說,做人要誠實。」

  「誰理你!」可惡的傢伙,敢嫌棄她胸小!

  他也不管她的不悅,乾脆將她翻趴在床上,拉起上衣,親吻後背。

  「有起伏的。」

  「什麼東西?」她聽不懂。

  「至少沒跟後背一樣平。」

  「陸蘇慕!」她氣得大叫。

  「哈哈哈!」他縱聲大笑,雙手插入她與床鋪之間,不管她怎麼扭捏抗拒,牢牢的扣住胸乳,「有啦!我真的感覺到它的存在!」

  「屁!」

  「這就只能用聞的了。」

  「你很討厭耶!」過分!

  「沒關係,身體不討厭我就好了。」唇沿著凹陷的背脊骨往下吻,「好細的腰,兩手就圈得住了。」

  「是想總算有地方讓你喜歡的了?」

  「就算你是貧乳我也喜歡啊!」他又很故意的摸了下才道,「真的,有感覺我就很開心了。」

  「王八蛋!」她抬起腿作勢踹他。

  他眼明手快抓住攻擊的腳,著短褲的她纖腿雪白修長,又是另一道秀色可餐,他情不自禁自腳踝一路往上吻。

  「這腿長得好。」

  「你當賣豬腳啊?」還有長得好的?

  「真當豬腳賣,恐怕賣不出去,只能當雞腿。」他咬了緊實的小腿肚一口,「我愛吃雞腿。」

  「不給你吃!」她欲縮腿。

  「到我手上的就沒有飛走的道理!」他的力氣比她大,她怎麼抗拒都不可能贏他的。

  「你很壞!」在她身上親親又摸摸的!

  「我會徹底壞給你看!」

  盯視著她的眼神強而有力又充滿著難言的邪氣,她莫名打了個哆嗦,一道奇異的熱流酥酥麻麻的自小腹深處竄起,她幾乎抖顫了起來。

  只是一個眼神--

  只是一個眼神,竟讓她有了快意--

  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他伏身向前,再次吻上紅唇,她未有任何抗拒的全然接受,甚至在他試圖脫掉她身上的衣服時亦沒有抵抗。

  當兩人渾身赤裸的身軀相貼,想狂野佔有彼此的慾望在叫囂,纖腿不由自主的圈上勁腰,主動將最柔嫩的禁地迎上了他。

  他的胯間,正強勁勃發。

  最硬實碰上了最柔軟,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挺入她的深幽,溫軟濕熱的觸感將他緊緊包覆。

  當她一感覺到他強硬的進入時,下體不由得一縮,將深埋在花徑內的巨大狠狠的夾緊了。

  「噢!我的天!」他近乎愉悅的歎息,更似快樂的呻吟。

  「我才不要讓你舒服!」一向反骨的她鬆了雙腿的力道。

  「你會的。」大手扣住粉臀,用力幾個挺進。

  「噢--」紅唇情不自禁吐出呻吟,大腿根部再次用力。

  「就是這樣。」他越是奮力進擊,身下的女人就更用力夾緊他的分身,教他無法放緩速度,只想更為用力的品嚐她的甜美。

  「你慢點。」她覺得她的身子快被他撞得粉碎了!

  「你喜歡的寶貝,你把我夾得那麼緊,我知道你很喜歡。」

  「不--不要。」她的嗓音在抖,她的腿在顫。

  天!他怎麼能在她身上磨出那麼多快意,像激流在她體內衝刺,她幾乎無法承受了。

  「寶貝,來。」他感覺得到她的幽徑正微微顫動著,而且有越來越強烈之勢,「我們一起上天堂。」勁腰發狠似的前後擺動。

  她的意識在轉瞬間變成一片空白,只有身軀狂喜的顫抖著高潮的快意。

  渴。

  方惜容張開迷迷糊糊的眼,四周是一片昏暗,她完全看不清楚自個兒在哪,小手很自然的想往床櫃上拿起她習慣睡前必放的一杯水,奇怪的是,她怎麼伸長了手也碰不著水杯,甚至連床頭櫃邊緣也摸不到。

  她的床是單人床啊,什麼時候無邊無際的延長了?

  該不會她人墜在夢中尚未醒來吧?

  這種夢中夢以前也作過,通常都是在精神十分疲累的時候,也就是公司結帳的那段繁忙時期。

  快醒來吧!我要喝水!

  她才在心中念著,忽然覺得身旁有啥在動。

  她這才發現身後有東西貼著她,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清楚,人就被翻正,同時身上的薄被被整個拉開。

  她沒穿衣服?

  空氣的涼意拂上裸身,她這才驚覺。

  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頭,因為那原本貼著她後背的東西竟有了人形,還坐了起來,同時張開了她的腿,然後她聽到他說話了。

  「寶貝,再來。」有些迷迷糊糊的音調,但很熟悉,熟悉得讓她頭皮發麻。

  她的頭其實也有點暈,還有點痛,但這可惡的嗓音她是不會聽錯的,而且他還叫她什麼?

  寶貝?

  靠!她在作惡夢是吧?

  她很想敲自己的頭好快點醒來,但是手才拍上頭,她就痛得很想哭,只好放棄這個意圖。

  而正在她雙腿間的陸蘇慕已經將勃發的長物抵上她的腿心,在方惜容恍然大悟他想幹嘛時,一舉擠開水潤,推進深處,並律動了起來。

  「唔!」粗碩在紅腫未褪的甬道間抽插,帶來十分強烈的舒爽快意,她不由得呻吟出聲。

  一聽到自個兒的嚶嚀,她駭了一跳。

  她怎麼--怎麼接受得這麼理所當然?

  難道是因為作夢的關係?

  可就算是作夢,她怎麼可能任由陸蘇慕佔有她的身子,而且她還覺得很舒服,巴不得他不要停?

  「啊!」怎麼辦?她也覺得好舒服啊!

  嗚嗚!就算是在夢中,也不該是這樣,她該很討厭他的。

  「啊!」可惡,感覺怎麼這麼好?

  他俯身以唇瓣摩挲她的,她自然而然的回應,甚至還伸出舌尖輕舔他的唇,啃舐唇角。

  在昏暗中,他似在微笑,害得她忍不住想吻得更多、更深。

  她該不會在潛意識中其實是想要他的吧?

  這男人碰不得啊!

  很多人搶的啊!

  輪不到她啊!

  「噢!寶貝!再夾緊一點。」衝刺的力道加深。

  「啊!」長腿受快感驅使而主動圈上他的腰。

  「就是這樣!太棒了。」

  快意淹沒她的理智,她無法想也不能想,僅能抱著他像溺水人的浮木,隨著他給予的強烈歡愉載浮載沉,一同沉淪在歡快的浪潮裡。

  然後再次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來時,時間已是中午,厚實的窗簾將陽光阻隔在外,只有上方透出些許光源。

  雖然是醒了,但方惜容依然覺得眼皮很重,身子很沉,好想再閉上眼睡到地老天荒,別醒來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她呢!

  發脹的頭難以思考,皓臂伸長,想拿取鬧鐘知曉目前時間。

  身子才一動,忽然覺得有什麼把她人給扣緊了。

  「唔--」呢喃在她頭上輕吟,「再睡一會。」

  什麼?她心一驚,猛地翻轉過身,一張雙眸緊閉的俊顏在她眼前大特寫。

  屋內光線微弱,但她還是認得出這個人是誰——

  陸蘇慕!

  也就在此時,她才真正發現她的身子是赤裸的與他相貼,而他,同樣是赤裸的。

  她整個人至少傻了十秒鐘,才僵著小手拍他的頰,「喂!」快醒來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或者她拍他幾下,他人就會如煙霧般消失無蹤--

  或是她消失也行!

  總而言之,這千萬別是現實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我再睡會!」他拉下小手,在嘴前親吻了一下,收入懷中。

  他把她誤認為是哪個女人了嗎?不然怎麼可能對她這麼親暱,語調還如此溫柔?

  不對!方惜容,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他跟她,沒穿衣服抱在一起,腿間的酸軟與輕疼明白的告訴她,這絕對不是蓋棉被純聊天,他們一定發生過不該發生的事情了!

  怎麼會這樣?

  她對昨晚依稀有記憶,她被騙去酒吧找他,她跟著喝了酒,玩了遊戲,輸的要罰酒,然後--然後散場--然後--他跟她搭計程車,到了--

  她摸了摸身下的床單——

  絲質的。

  這是他家!

  所以他們到了他家,接著兩人就滾在一起了--

  該死!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酒後亂性!

  這下尷尬了!

  當他清醒時,她要怎麼面對他?

  她從沒想過要將兩人的關係弄得這麼複雜啊!

  她會被朱卉熙大卸八塊的!

  不行,這秘密一定得守住才行!

  這是一夜情!

  對,就是一夜情!

  你不說、我不說,應該就沒事了。

  而且他應該--不,是一定會樂於接受!

  哪個男人不愛這種好吃又不黏牙的關係呢--

  怪了,她怎麼突然覺得好失落,心頭酸酸的,甚至有種欲淚的衝動?

  可惡,該不會她心中其實有著妄想存在吧?

  不不不!絕對不行!

  酒後亂性沒理智是一回事,人都清醒了可不能還糊里糊塗的!

  她太清楚這男人是高嶺之花--把男人比成花好像怪怪的,管他,她也只知道這句成語啊--呃,這是成語嗎?管他的,她糾結在不重要的事物上幹嘛啦!

  反正這個人對她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多金、有權勢,社會地位高,喜歡他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她一點都不想當其中一條魚。

  她至少胡思亂想了十分鐘,才決定趁他睡著時偷偷溜走,假裝沒這回事,船過水無痕。

  然而她才想起身,身旁的男人一察覺她有動作就將纖腰扣住,根本不讓她有暗中脫逃的機會。

  「你想起來了?」

  別用這麼溫柔的語調跟她說話!

  這不是陸蘇慕!這不是陸蘇慕!這不是陸蘇慕!

  「幾點了?」他翻正身子,熟門熟路的往一旁矮櫃上摸,摸來他的蕭邦表,「十二點多了?!」沒想到這麼晚了。「你餓了?」

  她嘴角微抽,心想,他昨天喝得比她多,一定比她醉,所以才會醉到不曉得她是誰,等他那惺忪的眼睛真的張開,應該會嚇到滾下床去吧!

  她抿緊著唇,心頭冒出不想出聲破壞這難得溫柔的幸福感的念頭。

  嗚--她竟然覺得有幸福感--

  她瘋了啊!

  「再讓我抱你十分鐘,我們再去吃飯。」他將她摟得更緊。

  她僵在他懷中不敢動。

  也許,她應該提醒他一下,不然就這樣讓他抱了十分鐘才發現她不是他以為的女人,搞不好會讓他發現她其實對他有意,到時,她會無地自容的!

  「那個--」

  「嗯?」他調整姿勢,將臉埋入她後頸,同時啄吻了下。

  怎麼辦?她好想在十後面再加個零。

  不行不行!方惜容,理智點!大錯已經造成,不能一錯再錯!

  「我覺得我該回家了。」說了這麼多個字,他應該聽出她是誰了吧?

  「為我多留一會,乖。」他翻開她的長髮,吻上她的背脊。

  天--她快融化了--

  「寶貝,我還想再來一次。」她的滋味太美妙,才一次他就上癮了。

  「什麼?」什麼再來一次?

  「我這次快一點,免得你餓太久。」巨掌揉上她的雪胸。

  啊!她自卑的貧乳!

  她慌忙扣上大手。「不--我現在不想要--」

  「很累?」

  「不是--」

  「還是昨晚太激烈,你這裡承受不了?」放在臀上的手往前伸入她的雙腿間,指尖撥開花唇,輕撫水穴,「果然還有點腫。」

  她倒吸了口涼氣。

  他就這樣很理所當然的碰她的那裡--

  他是不是把她誤認為他的女朋友了?

  一個早就不知跟他上過幾次床的女友--

  她在搞什麼鬼?

  她竟然在跟那個不知名的女友吃醋?

  應該是那個女友發現她跟身邊的男人不小心有了一腿,要傷心流淚痛罵她一頓才是,她哪有資格吃醋啊!

  可是心口就是會酸酸的哪!

  「讓我看看裡頭--」長指深入小穴內,她心頭一驚,下腹用力縮起。

  「哈!」他在她頸後低笑。「我一進入你就夾得好緊。」

  她是嚇了一跳好嗎?

  不對!她怎麼跟他在計較這個,他可是將他的手放進她的那裡,而且還肆無忌憚的律動起來了。

  長指在幽徑內自由的來去、掏弄,摩挲著她敏感的內壁,害她數次想阻止的話語、遏止的手都尚未成事,就被快意所中斷。

  「唔--」啊啊,她竟然還舒服的呻吟起來了?

  「寶貝--」薄唇含吮耳垂,「再來一次,嗯?」

  她的身子太誘人,一碰上她,情慾就在體內波濤洶湧。

  他叫她寶貝?

  他到底把她當成哪個女朋友了?

  還是他把枕邊所有的女人都喊成寶貝?

  「不--」她勉強擠出了一點理智。

  「給我。」他試圖翻過她的身。

  她下意識抵抗。

  抓著上方床沿的手一用力,她才驚覺她竟然不想讓他在此刻發現她是誰!

  靠夭,她該不會也很想跟他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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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你想從背面來?」他笑著鬆緩纖肩上的力道,滑向微微突起的小巧乳房,「那就從後面。」

  嗚--她的貧乳,在他的大手中看起來更嬌小了--

  死也不能讓他看到貧乳正面的模樣有多貧瘠啊!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在這,重點是--

  「啊!」他靈活的指頭正好揉上花壁的敏感處,粉軀不由自主的抖顫了下,小嘴溢出歡愉呻吟。

  「這兒讓你感覺舒服,嗯?」他更放肆的揉弄。

  她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背上的唇像燃著火一般在身子的每一處烙下痕跡,勾動情火。

  「喜歡嗎?嗯?」

  不--不行--不可以再讓他放肆下去了--

  酒後亂性是一回事,可她現在人很清醒的啊,萬一他發現原來床上的「女友」是她,到時是她會羞恥得無地自容啊!

  「不--」她用盡殘存力氣扯住他的手,「不行,不要住手。」

  「怎麼?會痛嗎?」

  她虛弱無力的點頭。

  「那只好暫且放過你了。」他很失望的歎了口氣。「晚上再來,好嗎?」

  晚上--她可沒那個資格替他「女友」決定。

  「起床沖個澡吧,先帶你去吃飯,免得你餓壞了。」

  身後的男人就要起身了,他將看到她的臉,知道她是誰了!

  她得先發制人,因為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錯愕甚至嫌惡鄙棄的臉。

  「陸蘇慕。」

  「嗯?」

  「我們--我是--我想--」

  「你說話幹嘛吞吞吐吐的?」

  「你弄錯人了,這一切的錯誤都是酒精造成的,我可以當作沒這回事,你也可以當作沒這回事--」她感覺得到身後的男人一僵。

  他知道她是誰了。

  她深吸了口氣,決定一鼓作氣講完,「反正我們就把今天發生的事都忘光光,最好以後也別再有任何聯絡,就當作從來不認識一樣。萬一在路上不小心遇見,也不用打招呼什麼的--」

  「方惜容!」他猛地將她翻過身來。

  她立刻用手遮住平坦的乳房,用力閉上眼,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你想甩了我?」

  咦?什麼?她有沒有聽錯?

  「手給我拿開!」他粗魯的拉開兩手,「眼睛張開!」四指拉開眼皮。

  「痛!」這人對她真的下手從不留情的耶!

  「看著我!」他強硬的不讓她躲閃,「我不是免洗餐具,你休想用過就丟!給我負起責任來!」

  方惜容承認,她不是什麼蕙質蘭心、冰雪聰明的女孩,她其實還滿遲鈍的,腦子轉得也不夠快,但是,很奇跡的,她聽懂他話中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說,他對此「一夜情」是認真的?

  但怎麼可能呢?

  他對她無意,總不會他剛巧是對性愛很「負責」的那種人吧?

  「為什麼?」她覺得胡思猜想也不見得猜得出標準答案,還是用問的比較快。

  為什麼?她問他為什麼?

  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她是十八歲,未識情愛的小姑娘嗎?

  老實說,一開始,他也很想問自己「為什麼」?

  他氣惱這個女人樣樣事事不順他的心意,老是跟他唱反調,不像其他女人只會一臉諂笑的直盯著他。

  他是多麼多麼的討厭她啊,接近她、邀約她,都不過是為了給她機會拜倒在他的牛仔褲下,但怎麼後來變成他會無端端思念起她來,喝個酒也要想方設法把她抓出來,尤其當他因為酒意而吻了她,她也回以熱情時,喜悅在他的胸腔激速奔流。

  原來--原來她的反骨反而讓她「脫穎而出」,成了王子眼中唯一發出亮光的一顆星!

  「當然是因為我喜--」才想將愛意說出口,他倏地踩下煞車。

  這女人這麼愛跟他唱反調,他若實話實說,難保她不會冒出令他氣得跳腳、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的渾話來!

  「還問為什麼!」他一臉酷樣的回,「既然昨晚的錯事都已經造成,我自然不可能欺負你一個女生,只好跟你交往看看,就是這樣!」很好,他把他的面子保全了。

  聞言,方惜容整個人傻愣。

  「你是--」她難以置信的說,「那種摸了小手就要跟人交往的舊時代男人?」

  「啊?」什麼小手?什麼舊時代?

  「那不就上床就得結婚了?」這是在演哪出民初戲?

  「什--結什麼?」結婚?他可還沒想到那方面去。

  「我剛說當成一夜情就好,你還跟我爭什麼?錯了就錯了,說什麼交往看看,不就是讓這個錯誤的洞挖得更大更深嗎?你很迂腐老舊,我可是時髦的現代女性,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也沒什麼啊!」

  「狗?你說我是狗?」他怒極。

  反骨女果然就是反骨女!說出口的話沒一句中聽的!

  「這只是比喻而已,意思是說不用放在心上。好啦,反正就是這樣,大家的關係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變。我去沖澡了。」她拖著幾乎快支解的四肢下床。

  來到浴室門口,她倏忽轉頭,「啊,對了,既然都陪你上床了,那之前欠你的「債」,也可以一筆勾銷了吧?」

  靠!還有「夜渡資」的?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跟他扯上瓜葛有這麼讓她難以接受嗎?

  外頭可是很多很多很多女人等著他要!混蛋!

  「隨便!」陸蘇慕火大的不想與她對視。

  「那先謝啦!」方惜容走進浴室,蓮蓬頭一開,淚水也跟著落下。

  即使有水聲的掩護,她仍捂著嘴,不想讓哭聲洩漏,以防她心中的真實情感被察覺。

  他不想被當成欺負人的角色,所以願意跟她交往看看?這句話才真的是欺負人好嗎!

  他以為他是誰,如此自以為是,妄自尊大!當女孩子都將心捧在手上,等候他挑選接收嗎?

  是!她很不幸的也成了戀戀注視他的其中一個,但這不表示她就得把尊嚴丟在地上任他踐踏!

  他要負那無聊的、自我感覺良好的責任,她就偏不如他願!

  別以為有錢人就什麼都可以心想事成!

  方惜容咬著牙,狠狠的哭了一場,冷水兜頭淋下,她仰著臉,以免眼兒紅腫,讓他看出端倪來。

  忽地,她想起一個癥結點。

  他們有沒有避孕?

  天!她竟然對此毫無印象!

  快速將身子擦乾走出,在外頭生悶氣的陸蘇慕一見她無事樣的經過他身邊,連瞧都未瞧他一眼,火更大。

  他抓住浴巾的一角,用力一抽,猝不及防的方惜容雪白身軀盡露,驚叫了聲,慌慌抱胸蹲下。

  她就算蜷蹲在地,他也知道她的身子曲線,曉得她的胸部小巧,腰兒細,臀上雖然可憐兮兮的沒幾兩肉,倒是挺緊實的。

  她的頸部線條十分優美,微彎著任他親吻時,像一道用圓規畫出的完美弧線。

  他也知道她的腳踝細緻,圈在虎口處,食指與拇指可輕易的繞起。

  最令他銷魂難忘的是被她緊緊包裹時的快感,是最溫柔也是最強力的緊迫,光是回想,就讓他的胯間緊繃。

  他的酒量奇佳,就算看起來已是爛醉,也能保持一半的清醒,他唯一控制不住的是對她的渴望,想擁她入懷的衝動,所以他任憑情感與慾望奔騰,徹底將她吃得乾乾淨淨。

  但她卻不是這麼想!

  這個醉到腦子一片空白的女人,任他予取予求,清醒之後卻是翻臉不認人了!

  他不由得懷疑,會不會這對她而言並非頭一遭,她才能這麼輕鬆的說出「一夜情」、「別放心上」、「當被狗咬了一口」的混帳話來!

  Shit!真是越想越火大!

  「又不是沒看過,裝什麼矜持!」他忍不住冷言。

  她抬頭,氣憤的瞪了他一眼。

  他冷哼一聲,走進浴室。

  浴門一關上,方惜容立即撿起地上的衣物穿好,接著四處找尋保險套。

  地上——沒有!

  垃圾桶——沒有!

  床上——沒有!

  床角周圍——沒有!

  即使明白不可能,她還是找到外頭的客廳去,一塵不染的環境,別說保險套了,連個紙屑也沒瞧見。

  完蛋,她彷彿全身力氣被抽走般的軟跌在地上。

  她上次的MC是什麼時候來的?

  她努力的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的MC來得一向不準時,經期從二十八到四十二天都有,就算記也是白記,這個月九號來,下個月可能要到十八號才會過來作客,所以她根本沒這習慣。

  現在只能跟她的幸運度來賭上一場了!

  可千萬別有孕啊,否則她就真的完蛋了!

  浴室內的水聲忽歇,她猛然驚跳起來。

  她得在他出來之前離開,她一點都不想再跟他碰到面了!

  抓起被丟在門口的包包,她像飽受驚嚇的弱小動物,慌張的逃走了。

  「惜容--惜容!」

  正托著腮發呆的方惜容恍然回過神來,「什麼事?」

  總會計白了她一眼,「我叫你好幾次了,你上班打什麼瞌睡?」

  「我沒有!」她只是莫名走神。「我剛只是在想--想貿統那邊的帳單要怎麼寫。」貿統是他們的下游廠商。

  她就職的公司是五金零件貿易商,自國外接訂單,再下給國內的工廠做。

  「跟貿統合作又不是今天的事,有什麼好想的?」總會計沒好氣的拿出一疊估價單,「把馳非的對帳單做好,今天下班前放到我桌上來。」

  「好。」方惜容連忙接過。

  才坐穩正要計算,桌上的靜音模式手機桌面忽然閃爍起來。

  陸蘇慕?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是這個名字。

  她覺得自己實在可笑,明明兩人都已經劃清關係了,可是每當手機響起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來電者還是他。

  暗瞟了總會計一眼,拉過手機一瞧,是朱卉熙。

  她找她會有啥事?

  抓起手機暗藏手心,她快步走出辦公室,來到公司大門口,靠近女生廁所的走廊。

  「卉熙?找我什麼事?」

  「我有一件事要問你。」朱卉熙的口氣十分嚴肅,方惜容心中立刻拂過不祥的預感。

  「你說。」

  「你上個星期六是不是有去Spree?」

  斯--貝利?

  「有啊!」她下意識誠實招認。

  「所以我朋友看到的果然就是你?」朱卉熙的語氣很明顯被誰點燃了怒火,十分氣憤。「天!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說一套做一套!」

  「什麼做一套--說一套做一套?」她聽得一頭霧水耶!

  「你忘了你說過的嗎?Dave是你高攀不上的男人,所以你絕對不會對他有非分之想?」

  「沒錯啊!」就算是跟他上過床的現在,她還是這麼以為。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平凡的平民小百姓嘛,跟豪門公子哥哪會有什麼可能,真癡心妄想的話,說不定還會被當成玩樂的對象,膩了就被甩了。

  「那你怎麼還跟他去Spree?」朱卉熙的嗓音拔尖,近似失控尖叫。

  「他叫我--」她倏地住口。

  「他叫你什麼?」她一停頓,朱卉熙立即逼問。

  如果朱卉熙人就在她眼前,八成會雙手掐著她的頸,歇斯底里搖著她,命令她給一個讓她高興的答案。

  一道涼意拂過纖頸,她下意識縮了縮肩頭,心想她再笨,也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說實話,否則朱卉熙一定會胡思亂想,真以為她企圖搶走她暗戀的男人。

  「那一天的情況是這樣的。」方惜容假意先清了下喉嚨,好讓自己有思考的時間,「我是--我是去那裡找朋友,結果剛好遇到Dave跟他的朋友在那裡玩,就跟他們玩了一下。」

  「我聽到的怎麼是Dave把你叫去的?」

  「啊?」靠夭,該不會那天一起玩樂的人中,有朱卉熙布下的眼線吧?

  「還有人叫你嫂子!」

  「沒有--」

  「聽說他還牽了你的手!」

  「沒有!」方惜容慌亂低喊,「那一切都是誤會!他們亂喊的,而且--而且他沒牽我的手--是--是壓到的!他的手不小心壓到我的!」

  「那Dave將你叫去是真的?」

  「聽錯了吧!是剛巧遇到的!」她的冷汗直流,怎麼抹都抹不幹!「那些人--我遇到他們時,他們都醉得差不多了,所以應該是記錯了吧。真的是巧合遇到的!」

  「你發誓!」

  「發誓?」這年頭還有這種東西?

  「發誓如果你存心想搶我的Dave,你就死無葬身之地!」

  「喔,好啦!」還好她不是說若她說謊,就死無葬身之地。「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搶走你的Dave!」她只是在心中偷偷在意,可真的沒有搶男人的意圖。

  「好!這樣我就相信你了。」

  方惜容鬆了一口大氣。

  「那我回去上班了。」

  「嗯。」朱卉熙的語氣總算平靜了些,「Bye—bye。」

  方惜容有氣無力的掛電話。

  唉,惹上萬人迷的男主角,還真是不好過啊--

  「惜容,你等我一下,這牌子有我想買的衣服,現在打七折還有滿五千送五百,我一定要先挑起來。」朱卉熙一臉興奮的說。

  方惜容點點頭。「好,你慢慢挑。」

  百貨公司週年慶的第一天,人多得像全台北市的人都擠進來了,物慾一向不強的方惜容穿的是平價的國民服飾,名牌就算打三折她也興趣缺缺,可朱卉熙就不同了,她身為流行雜誌的編輯,身上的行頭未走在流行尖端就渾身不對勁,從頭到腳都是名牌,方惜容走在她身邊,常覺得自己像個小丫鬟。

  「你不要亂跑喔,要幫我看看好不好看。」

  「喔。」

  本想四處走走看看的方惜容只好與其他人擠在狹小的空間內,等候在更衣室內試穿衣服的朱卉熙出來。

  隨意翻了件櫃上的衣服吊牌,上頭的五位數讓她不由得咋舌。

  這件衣服就要她一個月的生活費呢!

  她連忙將吊牌再放回去。

  「Dave,這牌子的衣服我好喜歡,現在還打七折呢,我想進去看看!」

  又來一個忠實的粉絲啊--呃!那明明嗓音低啞卻還要刻意裝嫩的女聲口中所喊的名字,該不會正好是--

  她抬眼,高挑挺拔的身影一入眼簾,心中不由大驚。

  靠!怎麼會這麼巧?

  這裡有沒有地方讓她躲啊?

  她隨意從衣架上抓了件洋裝,壓低嗓音詢問專櫃小姐,「我想試衣服,可以嗎?」

  「小姐,不好意思,要請你稍等一下喔,現在更衣室都有人了。」專櫃小姐很抱歉的說。

  「喔--喔,好。」

  嗚嗚--躲不進更衣室,那她只能玩躲貓貓了!

  還好那人似乎沒發現她,於是她趕忙躲到另一邊的展示櫃後面,低著頭,假裝忙碌挑衣的客人之一。

  這時,換好衣服的朱卉熙出來了。

  「惜容?」她昂著頭高喊,「惜容,快過來幫我看衣服。」

  啊啊--別喊她的名啊!

  朱卉熙看不到蹲在地上裝隱形人的方惜容,納悶的正想到處尋找時,不料竟看到了陸蘇慕。

  「Dave?」她一臉驚喜的走過去,「你也來逛街?」

  陸蘇慕尚未回答,他身邊的女伴立刻轉過身來,帶著宣誓地盤的口吻道,「他陪我來的!」

  朱卉熙不著痕跡的將女郎上下打量了一遍——

  哼!身高比我矮,比例沒我優,妝那麼濃,卸下來一定不能看,我勝了!

  女郎也在同時打量朱卉熙——

  哼!虎背熊腰長得那麼高壯威武,還沒我漂亮,Dave不可能喜歡這種女生,我贏了!

  較量的火花在兩名女子之間辟哩啪啦,從兩層玻璃展示櫃之間偷覷那方情況的方惜容則是膽戰心驚。

  她們戰火怎麼冒都沒關係,只要別把她拖進去烤成焦屍就成--咦,是不是有個人不見了?

  陸蘇慕呢?

  正當她想站起身來,看得更清楚一點時,背後冷不防出現一道令她的雞皮疙瘩全都站起來的冷聲。

  「你躲在這做賊?」

  嚇了一大跳的她,頭狠狠朝櫃子撞下去。

  「唉唷,我的媽--」好痛!

  「惜容?」聽到方惜容哀號的朱卉熙走過來。「你怎--」一看到陸蘇慕,到了唇瓣的關心立即吞嚥,完全把朋友丟到一邊去了。「Dave,你也是要來買東西的嗎?」笑顏超燦爛。

  「我剛不是說過了,Dave是陪我來的!」女郎快步走過來,手直接插入陸蘇慕的臂彎中。

  「我陪她來的。」陸蘇慕回應女郎的話。

  看出朱卉熙俏顏變色,一旁的方惜容連忙道:「卉熙,你不是要我幫你看衣服嗎?怎樣?穿好了沒?」

  「早穿好了啦,就在我身上沒看到嗎?」朱卉熙沒好氣的白方惜容一眼。

  「對喔!啊哈哈--」方惜容乾笑,「難怪我想說你的衣服怎麼跟剛剛那套不太一樣,而且還特別好看!」說著,她對著旁邊的陸蘇慕道:「卉熙這套衣服很適合她吧?」她朝他擠眉弄眼,拜託他附和。

  她想幹嘛?陸蘇慕心中很是不爽。

  她一臉想將他跟朱卉熙「送作堆」的熱絡,也不想想他們之間有過什麼過節,如今撇得這麼乾淨,還想把他送給別人,有沒有搞錯?

  他有這麼沒身價?

  現下就有兩個女人想搶他,她這個唯一與他有過親密關係的態度卻是避之唯恐不及?

  想要他附和,沒門!

  「不!」陸蘇慕冷淡的說,「一點都不好看!」

  朱卉熙粉顏刷白,方惜容嘴角在抽搐,只有女郎難掩得意之笑。

  「這衣服不適合你啦,看起來好魁梧,更高頭大馬了!」女郎故做姿態的掩嘴而笑。

  「哪會,明明就很好看--」

  「不要說了!」難堪的朱卉熙打斷方惜容的緩頰。

  「呃,那--既然蘇先生的眼光比較好,你替卉熙挑衣服好不好?」方惜容一相情願的說。

  「你以為我很空嗎?」陸蘇慕轉身時的神色冷淡到可讓現場空氣結成冰。

  還叫他「蘇先生」?

  故意跟他保持距離?

  真是不想不氣,越想越火!

  「Dave忙著跟我逛街,哪有空幫你挑衣服!」女郎對朱卉熙做了個鬼臉,輕盈的跟上去。

  他--他竟然就這樣毫不給情面的走了?方惜容錯愕。

  「方惜容,你真過分!」朱卉熙眼眶含淚。「你是故意讓我在Dave面前丟臉出醜的嗎?」

  被指責的方惜容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我是一片好意。」

  「閉嘴!」朱卉熙火大的喊,「你讓我丟臉!你現在就走,不要讓我看到你!」

  「卉熙,對不起,我--」

  朱卉熙不理會她,推開想進更衣室換衣服的女人,大踏步而入,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方惜容不知所措的站立原地,她沒想到陸蘇慕會那麼不給面子。

  她記得他一向跟人交好,從不會破壞現場氣氛,或者不給人台階下的啊--難道搞砸的人是她?

  她這才想到陸蘇慕討厭她的可能性!

  他討厭她--

  她以為兩個人不該再見面,因為發生過親密關係之後感覺很尷尬,她也不曉得該怎麼以自然的面貌去面對他,而事後她也反省過,她好像為了顯得不將這事放在心上,而表現得雲淡風輕,但是不是雲淡風輕的過了頭了,反而傷了人家而不自知?

  對了,她把他比喻成狗,好像讓他很生氣--

  她其實並無那個意思,她只是很慌、很怕,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才口不擇言,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人家討厭起她來了。

  她只是想將兩人距離劃開,怎知會傷了人啊--

  現在他很討厭她了--

  奇怪,她怎麼覺得胸口忽然有種窒息感,很難呼吸?

  頭好暈喔!

  她抓著呼吸困難的胸口往前走了兩步,想找個東西支撐自己,然而手前仍是一片空,眼前就一黑,不省人事了。


  第七章

  方惜容醒來時,週遭是一片白。

  然而最讓她意外的是,在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那張俊顏——

  陸蘇慕?

  她驚吸了口涼氣,雙眸瞪得大大。

  「有必要這麼驚訝?」她哪一天能讓他情緒心平氣和,外頭大概就會下紅雨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

  「你要不要先問你為什麼會在這?」

  對喔!「這裡是哪裡?」她左顧右瞧。

  看起來還挺像--

  「醫院。」他不忘解釋,「你暈倒了。」

  她暈倒了?

  回想,好像真有那麼回事,她突然覺得身體很不舒服,然後眼前忽然一片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她神色似乎有些茫然,不太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暈倒就讓陸蘇慕沒好氣。

  她該不會其實很不會照顧自己吧?

  當時他跟身邊的女郎已經走到好幾個櫃位外了,女郎又瞧見了一個她喜愛的品牌專櫃,高興的拉著他走進去時,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大喊——

  「有人暈倒了,快叫救護車!」

  他只是好奇的回頭一瞧,發現人群逐漸聚集的地方就是他偶然遇見她的地方時,一道不祥預感油然而生,不顧身旁女郎的叫喚,毫不考慮的沖了回去。

  她就躺在地上,面無血色,他的心臟在那瞬間停止跳動,第一個動作竟然是伸手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在呼吸!他稍鬆了口氣。

  不曉得她是因何暈倒的他迅速打電話叫來救護車,就在他掛掉手機時,朱卉熙自更衣室出來了,一見到他就像看見糖的蒼蠅,嗡嗡嗡的黏了上來,壓根兒沒發現地上躺著的是她的朋友。

  這令他對她感到十分厭惡!

  即使她後來發現了,關心了一下,也跟著一起來到醫院,但已經抹不掉對她的嫌惡感!

  他甚至覺得她跟著來到醫院不是因為真心關心方惜容的狀況,而是為了黏著他,才會進入病房後一直纏著他說話,呱呱呱的逼得他不得不叫她閉嘴!

  還好她算聽話,到現在還不敢開口說半句。

  「醒了嗎?」醫生走進來問。

  「我怎麼了?」方惜容問醫生。

  醫生看著一旁的陸蘇慕與朱卉熙問,「你們是她的--」

  「朋友。」朱卉熙先瞟了陸蘇慕一眼,發現他壓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時,才敢開口說話。

  「我有些話要跟這位小姐說,你們請迴避一下。」

  「那我們先出去。」朱卉熙趁機拉著陸蘇慕一塊兒走出。

  兩人離開後,醫生才低聲對方惜容道,「你的貧血可能是因為懷孕引起的,希望你轉到婦產科再做詳細的檢查。」

  「什麼?」她有沒有聽錯?「懷孕?」

  「對。」

  「怎麼會?」她瞪大了眼。

  「你的病歷表上是未婚,若已有成婚的準備,那我先說聲恭喜。如果沒有的話,可能得跟孩子的父親商量看看。」醫生含蓄的說。

  天!她最不希望發生的事竟然還是發生了?

  有沒有這麼準?

  才一次--不,才兩次耶!

  才兩次就中了--

  她是不是該去簽個大樂透,說不定還可中頭獎!

  見她臉色蒼白,可見是意外受孕,醫生不由得搖頭。

  不想要孩子也該做好避孕,隨意亂來又是一個小生命的消失,現在的年輕人啊--

  「你現在身體已經無恙了,因為我們醫院沒有設立婦產科,我幫你開轉診單,你轉到他院婦產科去檢查吧。」

  「好--」震驚過度的她雙眸沒有焦距,「謝謝。」

  醫生走後,在門外等候的兩人走進來。

  「醫生說什麼?」朱卉熙好奇的問。

  方惜容先是下意識看了陸蘇慕一眼,才緩緩搖頭。

  為何看他?陸蘇慕不解。

  為什麼要先看他?朱卉熙覺得有鬼。

  她早就覺得方惜容一定對陸蘇慕暗戀在心,說不定她的暈倒是假的,裝林黛玉嘛,好讓陸蘇慕對她起了同情之心,萬萬沒想到這種蹩腳戲竟然還成功了,陸蘇慕還親自送她來醫院!

  可惡!早知道裝柔弱這麼有用,她也應該要暈一暈才是!

  「他說我沒什麼事,就貧血而已。」她低著頭望向自個兒的小腹,心想,那兒有條小生命正在孕育--

  天哪--她該怎麼辦?

  「貧血的話為什麼要把我們支開?」朱卉熙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的心十分紊亂,不曉得該怎麼應對,「呃--可能--可能醫生--」

  「可能醫生注重病人的隱私吧!」陸蘇慕替她解圍。

  他竟然會替她說話耶!方惜容好生訝異。

  「那你可以出院了嗎?」朱卉熙又問。

  「是沒什麼問題了。」只是要轉去婦產科檢查了。

  怎麼辦?她此時此刻亂無頭緒。

  孩子的爸就在旁邊,可是她能跟他說嗎?

  不不,不行,朱卉熙也在旁邊,絕對不能說的!

  「那就走吧!醫院感覺好悶,我不喜歡待在這。」朱卉熙露出一臉嫌憎。

  「你不喜歡可以先走。」陸蘇慕毫不客氣的說,又沒人要她留下。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朱卉熙諂媚的笑,「只是惜容一定也不喜歡待在醫院吧?」

  「對啊!我也不喜歡。」方惜容忙附和。

  「方小姐。」護士走進來道,「你的轉診單好了。」

  「轉診?」朱卉熙好奇的問,「為什麼還要轉診?」

  「難道需要做更詳細的檢查?」陸蘇慕臉色變沉。

  就曉得她一點也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難怪會瘦得前胸貼後背,身上沒幾兩肉!「沒有啦!就--」她驚愕的發現陸蘇慕竟然將轉診單搶走了,「喂,那是我的--」

  「婦產科?」他挑眉。

  「婦產科?」朱卉熙湊近臉,「為啥要轉婦產科?」

  「就--就難以啟齒的婦科毛病--」

  見她說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還有適才突然瞟向他的詭異一眼,陸蘇慕心中驀然有底。

  算算時間,這女人上回趁他洗澡時自他家逃出去,已經一個多月了,若驗出有孕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那時因為激情蓋過了理智,壓根兒忘了避孕這事。

  他多次想與她聯絡,要她若有什麼狀況出現,一定要通知他,但可惡的女人不僅電話不接,甚至還辭掉工作,讓他找不著,躲他躲個徹底!

  他是蛇蠍還是猛獸,讓她懼怕成這樣?

  馬的咧,想到自己一頭熱,他就很想宰人!

  堂堂陸家第二代繼承人之一,在公司內的形象是嚴肅、不苟言笑,銳利的眼神誰見都懼怕,但面對朋友他可是個爽朗大方的好夥伴,而對她,他自認從未曾將處理公務時需用的冷酷面具戴在臉上,她是怕個什麼鬼?

  跟他有了關係,有這麼令人難以接受嗎?

  她真是好能耐,能讓他每次一想起,就氣憤得切切磨牙!

  「你有了?」陸蘇慕直接丟下一顆炸彈。

  「有了?」朱卉熙訝異,「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還搞到懷孕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我是--」事已至此,她還能怎麼閃?

  「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了?」陸蘇慕雙目灼灼,盯得方惜容不知該往何處逃。

  她不知所措的低下頭去,「可--可能--」

  「爸爸是誰?」朱卉熙拉著她的手問。「我認識嗎?」

  原來方惜容另外有對象,還搞出人命來了!

  還好還好,她不是覬覦她的蘇慕,這下她不用再對她保持戒備了,畢竟方惜容有前科在先,專搶別人的男朋友,她可是心胸大度,才接受她當朋友呢!

  「你打算怎麼做?」陸蘇慕問。

  「喂,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吧?」朱卉熙覺得她的問題一直被忽略,而且陸蘇慕是不是太熱衷了啊?

  小手無措的在被上絞扭,「我要再想想--」

  她不想墮胎!

  她看過墮胎的影片,那情景實在太可怕,她沒法想像自己親手扼殺一條小生命!

  「還需要想嗎?」淺而易見的答案,哪需要時間思考!

  她無助抬頭,「我--我會自己想辦法--」

  「想個屁!」都這個節骨眼了,還想把他排除在外?他好歹是肚中孩子的准爸爸耶!

  想!想什麼想?放下身段跟他商量是會怎樣?折損自尊嗎?

  「不用想了!」他替她下決定,「我娶你!」

  仰得頭酸了,方惜容只好將視線自月亮上調下。

  說來可笑,那個促成婚姻的小寶貝,在懷胎三個月時,因為她不慎在浴室滑倒,意外流掉了。

  而且陸家內不曉得怎麼傳的,竟然傳她是他的前女友,本來分手了,可是因為發現有孩子,決定復合併奉子成婚--他們沒交往過吧?沒有吧!總不會只有她一個人記憶喪失啊!

  謠言這種東西果然常跟事實相惇離啊!

  不過約略自孩子流掉的那個時候起,陸蘇慕看她的眼神又再轉變了一次。

  仔細想想,是不是在孩子流掉她住院的當晚,兩個人的關係又起了另一種變化的啊?

  她實在記不太清楚了。

  她只記得當初意外受孕,讓不准陸家骨肉被墮掉或流落在外的陸蘇慕力排眾議,堅持將她娶入家門——他還真的是意外的傳統,明明是受美式教育的。

  由於她「背著」朱卉熙與陸蘇慕往來,讓朱卉熙恨她入骨,再也不跟她有任何交集,而陸夫人——也就是她婆婆,一直認定她心機深沉,利用懷孕嫁入豪門。

  她們的想法都非常顯而易見,只有她老公的想法她一無知悉,僅能猜測他娶她是為了孩子,婚後對她的體貼也是為了孩子,這也可以說明為何孩子流掉之後沒多久,他對她的態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甚至在外頭還有了女人--

  更可笑的是,這個女人還是當初與她斷絕來往的朱卉熙!

  也許,這本來就不該是屬於她的幸福,所以被上天討了回去。只是--只是為何要犧牲掉她的孩子?

  頰上一片濕濡,她抬手揩去,喪子之痛依然折磨著她,丈夫的背叛更是讓她生不如死。

  但她告訴自己要堅強--一定要堅強!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她只是需要時間來平復。

  時間,是療傷最好的藥劑--

  陸蘇慕回到家,屋中的一片黑暗,顯示女主人不在。

  看了看表,都已經凌晨一點了,她人跑去哪了?

  該不會--

  想到她的可能去處,一股怒火頓時燃起,面色亦變得猙獰。

  扭亮了客廳的燈,他沉著臉走過,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出來時,方惜容仍未回家。

  我倒要看看你何時回來!

  穿著睡衣,頂著半濕短髮的他來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按下電視電源時,桌上的離婚協議書這時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的部分已經寫好,只要他也寫好資料,再找來兩名證人,就可以拿去戶政事務所登記離婚了。

  她想跟他離婚?

  大手抓皺桌上的薄薄紙張。

  「她的男朋友不只你一個!」朱卉熙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她是在替她的孩子找個爸,而你是最好的人選!」

  朱卉熙還拿出幾張方惜容與男人親密談笑的照片,當下令他渾身怒火熊熊,再想到方惜容聽到他「求婚」時竟面露猶豫之色,讓他不得不起了懷疑。

  想起她在他們的「初夜」之後,她能那麼自然嫻熟的要他別放在心上,早讓他懷疑她常將一夜情作為平常的娛樂,誰知一曉得她有孕之後,他莫名昏了頭,竟將心中的疑惑忘得一乾二淨,只想著他終於有機會綁住她!

  真是可笑!

  喜愛、仰慕他的女人無數,他竟然會執著在一株表面清純、內裡浪蕩的茱萸身上!

  她的心機深、手段高明,若即若離的讓他對她充滿興趣,以為是他給予她機會對他稱臣,結果沒想到落入網中的人是他!

  細微的腳步聲在大門口停下,他沉著臉瞪視。

  方惜容未料到他已經回家,一開門就面對一張怒顏,讓她嚇了一跳。

  還以為他會在朱卉熙那兒過夜呢!她苦澀的想。

  再看到他手中揉皺的離婚協議書,她想終於到了攤牌的時候了。

  「去哪了?」她穿的是家居服,難道不是去情夫那?

  「我去後面巷子口的麵店吃消夜。」她淡道,力持臉色平靜,關鎖身後的大門。

  「這麼晚?」

  「我晚飯沒吃。」她走來茶几旁,有股衝動想自他掌下救出可憐兮兮的離婚協議書,將其抹平。

  「為什麼沒吃?」

  「沒為什麼。」總不能老實告訴他,她因為回想兩人的過去,想到忘了時間吧!

  「是在煩惱怎麼說服我離婚?」

  「我想那不需煩惱。」他都有新女友了,又怎麼會在乎她。

  她就這麼有自信他會簽下大名?陸蘇慕冷笑。

  會提出離婚,想必是找到比他更肥的鵝來宰了吧!

  她蹲了下來,試圖自他掌下抽走離婚協議書,一察覺她的意圖,陸蘇慕五指立即用力,怕撕破紙的方惜容只好放棄。

  「我們都知道這是一項錯誤,既然造成錯處的癥結已經消失,何不擺反為正?」她想著這話她似乎之前就提過了。

  對了,就在孩子流掉住院的那天晚上,她就曾這樣告訴他,然後他看她的眼神就有了轉變。她本以為那是憤怒,直到曉得他有了新女友,她才明白他說不定早就期待很久了!

  又提這事?!陸蘇慕暗暗咬牙。

  當他正關切她流產後的身子與心理狀況時,她竟是殘酷無情的告訴他,孩子沒了,他自由了,好似巴不得速速與他脫離!

  她就這麼不想待在他身邊?

  他自認對她已是夠好,但她卻是半點不領情!

  也是,她的心在別人身上,就算他對她百般好,她也是不屑一顧!

  「你仍然要說,我們的孩子是個錯誤?」

  她靜默一下下,點頭。

  若不是因為孩子,他們不會在一起,他也就不用如此委屈,不得不娶門不當戶不對的她--

  「方惜容!」他怒極,霍地掐住纖頸,措手不及的她被壓倒在柔軟的地毯上。「你是我見過最冷酷無情的女人!」

  「放開我--」握成拳頭的手用力搥打有力的大掌。

  「你老實告訴我,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第八章

  她愕愣,「你說什麼?」他竟然懷疑孩子不是他的親骨肉?

  「你跟其他男人懷了孩子,然後栽贓到我頭上,是不是?」

  「陸蘇慕!這種沒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來!」她氣得眼眶紅,「我從頭到尾都不曾想過要利用孩子跟你圖什麼,是你自己願意娶我的不是?」

  她還記得,當他開口說「我娶你」三個字時,她整個人傻了。

  這個外表新潮風流、骨子裡傳統的男人,果然一發現她懷孕後,就願意「負起責任」!

  這樣的結果她其實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她太明白在沒有感情的基礎狀況下,奉子結成的婚姻會有多危險。

  在尚缺乏相處、缺乏結婚的意識下,冒出來的小生命會讓新手父母手忙腳亂,一旦不愉快就很容易產生怨懟,最後下場為離婚的比比皆是!

  於是她猶豫,認為這是個莽撞的決定,但是她又不想讓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父親,更別說是將他墮掉了!

  故當時她的決定是——讓我再想想。

  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找上她的父母,說出她懷孕的事實,讓她不得不嫁給他。

  他的執著讓她驚愕,納悶的問,「我們又不愛對方,不需要為一個孩子綁住彼此吧?」

  她希望他好好想清楚,別這麼輕率,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談解決的方法。

  表面上,她似乎深明大義,腦子清晰,其實她只是無法忍受枕邊人與她同床異夢罷了。

  她是個很注重精神層面的人,她的丈夫不需要外表出眾,不需要家財萬貫,他只要很愛很愛她,將她當成掌中寶即可。

  可是陸蘇慕絕對不是這樣的對象。

  他女朋友很多、外頭鶯鶯燕燕一大把,他的心分成了碎塊,這分一個、那分一塊,說不定她連一小塊肉末都未分到!

  她是絕對無法忍受自己的丈夫還在外頭花叢裡流連忘返,她需要的是丈夫全部的愛,而不是只有如小指頭一般大小的感情——而且這感情還是因為她是孩子的媽才得到!

  那太悲哀了!

  當時的他聞言臉色大變,暴跳大吼,「我絕對不可能讓我的孩子流落在外!」

  在那個時候,除了陸蘇慕讓她頭疼外,朱卉熙三不五時就打電話來臭罵,也讓她度日如年。

  就算她解釋這一切都是無心,他娶她也是因為懷孕之故,朱卉熙仍是認為她故意要手段搶走了她要的男人。

  最後她不得不把朱卉熙的電話設為黑名單,杜絕干擾。

  還好朱卉熙也只會打電話罵人而已,沒有什麼實際的威脅行動,可誰曉得,朱卉熙想盡辦法終於得到陸蘇慕的人,爬上他的床!

  她猜測這樣的「朱卉熙」一定不只一個,所以結婚後,類似這種或護罵或嘲諷的電話越來越多,逼得她幾乎快得憂鬱症了。

  在婚事定下之前,她想了很多方法,譬如等孩子生下後以認領方式還他,卻都一一被反駁,再加上父母那邊的壓力,她還是不得不嫁給了他。

  還以為這樣的婚姻得到的會是一座牢籠,尤其公婆一心認為她攀龍附鳳,根本不想承認她這個媳婦,日子必定會很難熬,沒想到他竟然有辦法將父母那邊擺平,即使看得出來他們不喜歡她這個媳婦,對她仍有成見,卻是未曾給過她任何刁難與難聽話語。

  新婚第一夜,她在他房中看到了數本育嬰書籍,當下,她整顆心都軟了。

  姑且不論他對她的想法如何,但看得出他會是個疼愛孩子的爸爸,或許這樁婚姻沒有想像中的糟糕。

  而在婚姻初期,他的確表現得可圈可點。

  昔日常流連夜店的玩咖一下班就回家,週末還會親自下廚讓她驚喜連連,包下所有粗重工作,她唯一能拿的東西叫碗筷。

  他的處處呵護、標準好丈夫形象,讓她不由得歎息所謂的幸福就是這樣吧,每晚甚至連作夢都會笑!

  誰知好景不常,在腹中胎兒滿三個月的時候,她不慎在浴室滑倒,他面白如紙緊急將她送醫,可孩子還是未保住。

  瞧著他憔悴、蒼白的臉,她心底好不捨,再想到兩人之間的羈絆已經消失,這婚姻已經沒有理由再維持下去,於是,她忍痛首度提出離婚,就為成全他——

  「孩子已經沒了,我們沒理由再繼續下去,分手吧!」

  每一次,陸蘇慕想起他為孩子逝去而痛苦時,這女人竟然還落井下石,他的心就像被誰狠狠刺了一刀的痛!

  她實在狠絕、實在無情,自始至終都不忘提醒他不愛的事實,一有機會就迫切想離他而去。

  朱卉熙說她是替孩子找父親,他倒認為,她的心中早就有人,卻因與他珠胎暗結,不得不嫁給他,故孩子一沒了,她就急急忙忙想將婚姻結束!

  說不定,流產也是她的計劃!

  可恨的女人!

  憤恨催動手勁,難以呼吸的方惜容俏容發白。

  「放開--蘇--陸蘇慕--放開我--」她不能呼吸了!

  「你休想走!我不會如你所願!」

  空著的大手霍地撕裂了她身上的衣物。

  她驚駭地大叫道:「陸蘇慕,你想幹嘛?」

  「我要實行一個做丈夫的權利!」他低頭,吻她的嘴。

  打她第一次提議離婚,他就不曾再碰過她。

  「不--」她掙扎,不想讓他得逞,「不要碰我!」不要在碰過其他女人之後,再來碰她!

  「你是我的,我當然能碰!」她想為那個男人守貞?休想!

  衣料在空氣中被撕裂的聲音冷透了她的心。

  她不明白他的改變,想不透他的行為!

  若是為了孩子而娶她,那在孩子沒了時就該捨棄她才是,可是他又專斷的將她留在身邊!

  若是對她尚有情愛,為何又要在孩子離開的時候,投入其他女人的懷抱?

  她不懂!真的不懂!

  憤怒在陸蘇慕體內勃然,也在他胯間勃然。

  他強硬的撕裂她身上的衣物,在沒有任何前戲的情況下,以唾沫濕濡前端,直接擠入緊窄的小穴。

  「痛!」她哭喊。「放開我!好痛!」

  她用力推擠他的胸膛,可她的力氣對他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仍強硬在裡頭進出。

  在沒有蜜液的潤滑下,她痛,他也痛!

  他以這痛楚折磨著自己也折磨她,看著他始終無法駕馭的女人在他身下哭叫痛喊,不斷的提醒他除了強迫這方法,他就是擁有不了她的心與她的身體!

  於是他進攻得更猛烈。

  「好痛啊!」小手緊抓著地毯,指節早已發白。

  在他不斷的來回搗弄時,敏感的身子仍是起了反應,緩緩湧出的春水潤滑了彼此,她的哭聲漸弱,痛喊轉成了呻吟,大腿甚至因著本能而緊繃,帶給他緊縛的快意。

  為何他帶給她的痛楚如此強烈,但還是會有快意存在?她不懂。

  她為何不能全心全意的排斥他?

  小手掩著臉,淚珠一顆顆自眼角滾落。

  她婉轉低吟,在他每一次摩擦出強烈快意時。

  對他而言,這麼強烈的快感只有她能給予。

  他過去交過幾個女朋友,也上過床,只有她的身子能讓他如此銷魂,他不由得暫時忘了對她的憤恨,沉淪於歡快的浪潮中,全心注意的只有她的反應,在適當的時候給予強力的一擊,助她攀上高潮的頂峰。

  嬌軀微微的顫抖著,水穴也在抽搐著,將他的分身夾得好緊。

  「真棒。」他重重低喘一聲,持續進擊軟弱的身子,直到所有快意傾洩的那一刻--

  方惜容醒來時,人是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除了她以外,房間裡不見任何人。

  她微瞇著眼瞧了鬧鐘一眼,快十點了,想必他已經上班去了。

  想到昨晚他不顧她的意志,強硬的要了她,就不禁悲從中來。

  他們兩人之間,就只剩下性愛了嗎?

  她還記得他曾說過,她的身子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莫名的使他上了癮,可在懷孕初期為怕影響胎兒,他硬是強忍下來,偶爾她半夜醒來,看到他目光炯炯盯著她,那種極端渴望卻不得不強忍的痛苦,即使現在想起,也忍不住想笑。

  於是她告訴他,讓她來協助他,而她能提供的,當然是萬能的雙手與嘴。

  「還是比不上你那裡舒服。」拒絕了幾次終於妥協的他擁著她,低聲在耳畔道,「不過也只能忍了--」

  而昨晚,是孩子流掉之後,兩人的第一次,沒想到竟是在那樣充滿怨懟與不快的情況下發生。

  她不想再繼續過這樣的日子了!

  她一定要離開他!

  於是她下床沖了澡後,就開始整理行李。

  離婚協議書不知在何時被撕得粉碎,但沒關係,她怕自己寫錯,多準備了好幾張,撕碎了一張還有其他,她照樣寫好蓋章,放在客廳桌上,以紙鎮壓好,他還是要撕毀或者乾脆的簽名找兩個證人,然後送入戶政機關解除兩個人的婚姻關係都無所謂了。

  反正她一定要離開他!

  她受不了再次聽到他與其他女人燕好的呻吟,不要他上過其他女人後,又拉她過來洩慾!

  那感覺好髒!好髒好髒!

  她不要再被折磨了!

  抹掉眼中模糊視線的淚水,將自己的資料填好後平穩放在桌上,思忖了會後,她又再寫了張紙條——

  祝你幸福!

  總是快樂過、甜蜜過,總是被疼愛過、關懷過,她不想僅看到他這時的放縱與背叛,永遠只記掛著他的壞。

  將紙條放在離婚協議書上,方惜容起身拉著行李,毅然決然離開她僅住半年的家。

  方惜容的逃亡並未持續太久,甚至可以說只成功了一分鐘就被抓回去了。

  當她站在電梯口,等著電梯緩緩往上爬,等著梯門開啟時,那在梯門後的高大身影讓她傻愣。

  就這麼巧?

  「你沒去上班?」

  「今天星期日。」

  天!她竟然忘了?

  「你要去哪?」陸蘇慕陰森森的問。

  他很快就看到拖在她身後的行李箱。

  「我--我要離開這裡,離開你。」

  「我不准,你休想走!」他搶過她的行李,往家的方向走。

  「陸蘇慕!」她急追上去。

  陸蘇慕開了大門,直接將行李箱丟向沙發。

  行李箱的輪子掃過離婚協議書,撕裂了一條縫。

  又得重寫了!方惜容嘴角在抽搐。

  「進來!」陸蘇慕將呆愣的人拉進來,反腳踢上大門。

  這個男人,一提到離婚,就像碰觸到他的逆麟,整個人出現前所未有的暴躁,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方惜容心想,也許她應該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讓他知道,結束這段婚姻,對誰都好。

  「我要跟你談談。」她盡量讓嗓音冷靜。

  「只要跟離婚有關的,都沒得好談!」

  對!他不文明,不講理,他小氣,心胸不寬大,他就是無法容忍頭上戴綠帽,還要假好心放他們去雙宿雙飛,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辦不到!

  他就是要大家一起飽受折磨,一起不好過,而不是只有他獨被憤恨啃噬得體無完膚!

  他那強硬的不講理態度讓方惜容強裝的冷靜失去。

  「你都在外頭有女人了,為什麼還不離婚?」

  「女人?」他嗤笑,「你說反了吧!是你在外頭有男人!」

  「我什麼時候有過男人了?」她怎麼都不知道?

  「還想裝傻?我手中早就握有證據!」

  「什麼證據?」

  「倒是你,因為有了男人,所以也要栽贓我有女人,好讓你的良心好過嗎?你未免太卑鄙了!」

  「我親耳聽到的!」

  「聽到什麼?」

  「聽到你跟女人上床的聲音?」

  「證據呢?」

  「證--」她當時大受震驚,忘了錄音下來,哪來的證據!

  「你根本沒有證據!」休想栽贓他!

  「但我真的聽到了,就在昨天,我打電話給你,你還故意接起來,讓我聽你跟女朋友上床的呻吟聲!」

  「昨天?我昨天跟朋友喝酒喝到爛醉,完全不知天南地北,怎麼可能接你電話!」

  「所以你又酒後亂性了!」果然是一喝酒就隨便亂來了。

  「我從不酒後亂性,我就算再醉,還是會有一半的意識清醒--」他倏忽想起,「昨天我朋友先讓我在PUB的樓上休息,等我酒醒後才讓我回家,當時的確有女人想爬上我的床,但被我趕跑了!」他至少喊了三個「滾」,才讓那個女人斷了念頭!

  「那女人是誰?」

  「不記得了。」

  「是朱卉熙吧。」還想裝傻?

  「我說我不記得了!」

  他的確因為朱卉熙提供的資料而跟她有過交集,除此以外,他根本不曾主動與她聯絡過!

  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才不可能與她聯絡,甚至上床!

  「你不是說,你喝得爛醉時,還會保持一半意識清醒,那怎麼會不記得想上你床的女人是誰?」

  「因為她不重要,所以我懶得記,懂了沒?」非要解釋得這麼清楚才行?

  那他們上床時,他記得她是誰嗎?方惜容咬著唇,猶豫了會,還是將此可能讓她受辱的問題吞下。

  「那你的證據又在哪裡?」她不服氣道。

  陸蘇慕沉著臉,走進書房,打開書桌右側的抽屜,自深處抽出一隻牛皮紙袋,丟到她腳跟前。

  她彎腰撿起,抽出裡頭的物事,發現是一幀幀照片。

  上頭有著她跟男人或是談笑風生、或是手牽著手一起散步的畫面。

  「這是--」她拿著照片不解抬頭。

  「承認了吧?」

  「這是誰?」那男的她根本不認識。

  「這個時候你還想裝傻?」證據都在眼前了。

  「這個人我根本不認識,我哪知道是誰!而且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怎麼可能她跟陌生男人牽手去散步,身為女主角的她會不清楚?

  「看髮型也知道是最近!」

  「我這個髮型留了十年。」

  「十年?」誰一個髮型留那麼久?

  「因為我臉形比較圓的關係,這樣的中長直髮比較適合我,劉海還要剛剛好的留到下顎處成一個弧度包起來,這樣臉型看起來比較修長。當然我中間還是有想變化而去換了其他髮型,但都不適合,所以不管怎麼變,大致都是這個樣子。」

  陸蘇慕與她認識的時間一年未到,故不曉得她的習慣。

  她再仔細看了看,「這張照片有痣耶!在我的左臉頰上,可是我前年年初就點掉了。」她指著自個兒的左臉頰,「看到沒?我的左臉頰沒痣了。」

  他搶過照片來,上頭的方惜容左臉頰果然有顆痣。

  「我記得這件衣服好像是前年的吧--那時我是有一個男朋友,大概交往半年,但他不是這個長相啊--在他之後就是你了,而在他之前我空窗了大概兩年的時間--奇怪,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沒印象?」

  「這張照片真的是前年的?」難以置信的黑眸微微瞪大。

  「看痣就知道啦!」才兩年時間,她的臉實在沒啥變化,還好有顆痣可以證明她的清白。「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客廳,打開包包找出駕照,「這是我三年前的大頭照,看,有痣吧?」

  駕照的更換時間的確是三年前,左臉頰的確有顆痣,而且髮型跟現在一模一樣!

  「你外頭沒有男人?」他被騙了?

  可惡的朱卉熙!

  他當初是腦袋裝了漿糊才會相信那個賤女人的挑撥離間!

  方惜容望著他明顯錯愕的表情,心情比決定離婚時更糟了。

  他是不是一點都不相信她,所以即使拿到這種合成來的假照片,也不肯先問她一問,就擅自定了她的罪?

  適才她雖然外表裝作很平靜的找出癥結點,但她的身子其實一直都在微微發著抖。

  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想要破壞他們,更不敢相信她的丈夫竟然寧願信外人,也不肯信她!

  也就是說,在他的心底,她是人盡可夫,是會背叛婚姻、背叛情愛的賤女人?

  她好傷心,對他徹底失望,此時她還寧願他就只是喜歡上別的女人了,而不是質疑、否定她的人格!

  「我一直不知道原來我在你心中形象這麼糟,憑著幾張照片就定了我的罪!好歹我還親耳聽到你跟其他女人做愛的聲音,才斷定你外頭有女人,而你連親眼所見都沒有,就認定我外遇--」她泣不成聲,難以繼續。

  「就跟你說我沒有,我清醒--」

  「別想否認!」她憤怒的抬首瞪視,「你喝醉了根本就啥都分不清了,所以我們才會有錯誤的第一次,就是因為你醉掛了,酒後亂性,身邊有女人就上了,也不管喜不喜歡、愛不愛,反正你那時急著想發洩,是誰都好!」

  「我不是這種人!」他挑嘴的很,好嗎?

  「你如果不是的話,又怎麼解釋你跟我上床的原因?你又不喜歡我,除了酒後亂性,還有別的理由嗎?」

  「誰說我--」他一頓。

  「說你怎樣?」

  「那你呢?你不也跟我上床?」他反問。

  「我是真的醉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所有的過錯都要推到我身上?你都不用負半點責任?」

  「你現在是要跟我討論責任歸屬?還是你想說,我這個人就是水性楊花,只要是男人就好,只是很不巧的玩出火來,跟你有了孩子,為了不讓陸家的骨肉流落在外,所以你不得不負起責任,迫於無奈娶我為妻?也因為如此,有人捏造證據說我在外頭有男人,你也就信了?」

  「如果我會這麼想,那也是因為你的關係!」

  「我?」為何錯又在她?

  「當初是你說把兩人之間的事當成一夜情,誰都不用放在心上,你這麼豪邁的態度,我當然懷疑你是不是常把性愛當調劑!」

  「我那是--」她咬了咬唇,「好,你要這麼想就這麼想!反正到這當頭,這樁婚姻是怎麼也維持不下去了,你不信任我,我對你徹底死心,除了離婚沒有第二條路走!」

  「少給我直接跳到結論去!」他已經不想被敷衍,「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已經不重要了。」

  「誰說的!很重要!」

  「重要在哪?就算再重要也無所謂了!你背叛我是事實,我沒有辦法原諒你!我要跟你離婚,離定了!」

  「我沒有背叛你,我痛恨背叛,又怎麼可能背著你去找別的女人!」

  「但我就是親耳聽到了!」

  「方惜容--」講不講理啊!

  「就算你找朱卉熙來,告訴我,你們什麼都沒做,那也已經不是我想離婚的重點了。重點在於我對你已經徹底死心,你把我的心給傷透了,所以我沒有辦法再跟你一起生活下去!」


  第九章

  「我不會離婚!」堅決的語氣不容置喙。

  「陸蘇慕,你真是莫名其妙,你不肯離婚為的是什麼?你再這樣堅持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愛我愛得無法自拔,所以才不肯放我走!」

  陸蘇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眸色顯見窘迫。

  「難道--」方惜容心跳如擊鼓,趨前想看個仔細。

  「我為的是面子!」陸蘇慕撇過頭去,「奉子成婚已造成長輩不佳觀感,才結婚沒多久你又流產,現在又跟我鬧離婚!連一個家都管不好,我爸會質疑我的管理能力,這對我將來在家產的繼承方面會有阻礙!」

  「你是為了家產?」她心底有著說不出的失望。

  她覺得自己真是可笑,他怎麼可能愛她愛得無法自拔呢!

  「廢話!大房二房鬥爭已經不是一朝一夕,只要一有弱點落入對方手中,就會影響到家產的分配,當然得小心謹慎!」

  方惜容清楚曉得陸家的家族爭鬥。

  陸家大家長有兩房,陸蘇慕是二房的小兒子,陸老爺年事已高,近年來身體狀況明顯不佳,隨時都有可能分家產。大房人丁單薄,勢力遠不如二房,但這不表示大房就會忍氣吞聲,只要一抓著二房的把柄,勢必會抓住機會重打落水狗,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一點錯都不能發生。

  「也就是說,至少要等到分家產後,你才有可能跟我離婚?」她成了他得家產的一顆棋子?

  「離婚離婚!」陸蘇慕火大回頭,「嫁給我有什麼不好?讓你每天過著貴婦的生活,悠閒又揮霍,這是多少女人嚮往的,就只有你不知足!」

  「我才不希罕這些!」粉拳緊握,「我要的是一個我愛他、他也愛我的男人成為我的丈夫,生養小孩,過著平凡但幸福的生活!我根本不稀罕你的地位、財產--那些有的沒有的東西!」

  「你--」他氣結。「我不管你想怎樣,反正我堅決不離婚!」

  「好!你不簽字,行,我回娘家總可以了吧!」

  還好對於回娘家一事他未有太多阻撓,反正他只是要保住自己的聲望,只要不離婚,她人在哪都無所謂吧--

  他根本不在乎她啊!

  就是因為這樣的不在乎,所以才會那麼容易被朱卉熙破壞!

  說到朱卉熙,她就忍不住想歎氣。

  好幾年的朋友了,雖然不算是挺好,但也是常逛街、吃喝玩樂的姐妹,她萬萬沒想到朱卉熙會出手破壞她的婚姻。

  那幾張合成照片是她請人做的,趁陸蘇慕喝得爛醉,躺在PUB樓上的房間睡覺時爬上他的床,接他的電話造成誤會,也是她做的!

  事後,陸蘇慕將她找出來對質,她原先死不承認,最後他不得不出言威脅要讓她在時尚圈混不下去,她才不得不說實話。

  可方惜容相信,今天就算沒有朱卉熙破壞,他們的婚姻也不會長久的。

  她一直認為奉子成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看看他們現在這模樣,不就驗證了嗎?

  算了,她想這些幹嘛呢?

  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原諒他了,他的心到底是怎麼想的,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到底有沒有愛過她一點點呢?

  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好了呀!

  說不定他根本不愛別人,只愛自己,所以才將心守得很嚴實,不讓人看到裡頭裝了啥、到底有沒有她的存在。

  她歎了口氣,有氣無力的將頭擱在櫃檯上。

  分居後,她就暫且先搬回永和的老家住。

  家裡是開麵包店的,剛好有個店員離職了,她就被派來先頂缺。

  現在是晚上八點,再過半小時就打烊了,麵包也賣得差不多了,所以除了她以外,只有一個客人還在猶豫要從選擇性少的麵包中找出想要的,故她閒得可以胡思亂想。

  忽然,她覺得背脊麻了一下。

  她倏地抬頭,東張西望,卻看不到外頭有誰正在盯著她。

  好怪異!她撫了撫起雞皮疙瘩的手臂。

  最近不知為何,老覺得有人在監視她,可又找不到人,該不會是她太多心了吧?

  最後一個客人終於離開,她將門上的牌子轉成「休息中」,拿出吸塵器準備將店裡打掃一番好下班,就在這時,半自動玻璃門被新來的客人按開。

  「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喔。」她抬頭道。

  來人沒有回應,只是衝著她直笑。

  咦?這人好像挺面熟的,不過她好像沒認識皮膚這麼黑的人,像是被抓入巧克力醬缸裡頭泡了一回,但是那燦爛笑容又好眼熟--

  「惜容!」完全被陽光附身的男人朝她走來。

  「你好。」她點點頭,神色有著戒備。

  「你那是什麼陌生表情啊?」男人誇張撫額,「該不會真的把我忘了吧?」他重重歎了口氣。

  「你是--」她真的有印象,但還是想不起來。

  「我是阿燦啊!」吼,這女人年紀輕輕就有老人癡呆症喔!

  「阿燦--阿燦?」她驚愕跳起來,「葉東燦?」

  「你嘛幫幫忙,我們好歹交往過耶!」只不過因為遠距離的關係而淡掉分手罷了!

  「你--你完全變了一個人,我根本認不出來了!」她驚喜的上下打量。

  他變得好壯,完全看不出以前的白斬雞模樣,笑容不再溫吞,舉手投足爽氣十足!

  「沒辦法,澳洲的陽光太強,我每天都在做日光浴啊。」曬得這麼黑也是累積出來的。

  「你怎麼會回來?」故友重逢實在令人開懷,也一掃這陣子的烏氣。

  「我弟弟要結婚了,所以回來喝喜酒。」

  「東樺要結婚了?真的假的?」驚喜連連啊。

  「這種東西有必要說謊嗎?」他翻了個白眼。因為皮膚黑的關係,眼白超明顯。「有沒有空?一起去喝個東西敘敘舊吧!」

  「我打掃完就可以下班了,等我。」

  「沒問題!」

  兩人就近找了一間二十四小時的茶店,聊著前塵往事,聊著過去相識的熟人,還有現在的近況。

  葉東燦目前在澳洲經營一家體育用品店,由於鄰近黃金海岸,一得空就去衝浪,日子過得好不愜意。除此以外,他還有個在PUB當經理的女朋友,預定這一兩年就要結婚了。

  「我聽說你結婚了,本來想去你家問你的電話,」分手之後,葉東燦就將她的電話刪除了。「沒想到竟然遇到你。你是回娘家嗎?」

  「嗯。」方惜容輕輕點頭。

  「聽說你老公是個有錢人?」

  「還不錯。」

  「這麼謙虛,你的事早在同學內傳開來了。」他們是大學同學,也是在大學時開始交往的。「女同學都羨慕死你了,說你飛上枝頭當鳳凰,變成每天喝下午茶的貴婦一名。」

  「欸,其實也沒那麼好啦--」她才不想當貴婦。

  「怎麼了?」葉東燦看出她眼底的落寞。「你們之間相處有問題?」

  「我們--我們當初結婚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葉東燦腦中靈光一閃,「該不會是奉子成婚吧?」

  方惜容有些尷尬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不過現在很多人都奉子成婚啊,這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現在年輕男女性開放,甚至很多人都抱著有孩子才要結婚的想法,所以奉子成婚根本是稀鬆平常。

  「我們不是因為互相喜愛才--才在一起的。」要說出真相,她也覺得難堪。「是因為不小心有了,才不得不結婚的。」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

  「就--」她呼了口氣,「就兩個人喝了酒,不小心--」

  「不小心鬧出人命?」

  她尷尬點頭。

  「所以,你不喜歡對方?」

  方惜容霍地抬首。

  葉東燦自她窘迫的面色就可瞭解——

  「對方不愛你?」

  方惜容咬著唇,點了點頭。

  「那就難怪了。」葉東燦一臉心疼,「你呀,雖然有點脫線,但卻非常注重感覺,又超級愛面子,如果對方不愛你,你卻愛著對方,一定很痛苦。」

  她聳聳肩,「我不能勉強人家啊,對吧!」

  「那你回娘家該不會是準備要離婚吧?」

  「不。」她搖頭,「我想離,但他不肯。」

  「為什麼?」

  「因為他們家的環境比較複雜,離婚這種事不能隨便,所以就這樣拖著了。」

  「這麼不自由,連離婚也不行--小孩呢?」他這才發現從頭到尾好似都沒提到結婚的關鍵點。

  「沒了。」她垂眸,「我不小心在浴室滑倒,流掉了。」她用力咬緊唇。

  每次一想到與她無緣的孩子,心頭就湧起酸楚,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濡。

  葉東燦一臉無奈的望著她,不曉得該如何安慰才好。

  「我很遺憾。」

  方惜容搖搖頭,「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別聊這種感傷的話題。」她振奮起精神,「告訴我,你跟現在的女朋友是怎麼認識的--」她忽地抖了一下。

  「怎麼了?會冷?」

  「不是--」她左右張望,「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看你?誰?」

  「我也不知道。最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可是回頭卻找不到人。」

  「會不會是你神經過敏?」

  「神經過敏嗎?」她撓了撓頭。「我以前不會這樣啊!」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回永和之後。」

  「該不會是愛慕者吧!」他呵呵訕笑。

  「哈哈--搞不好喔!」最好是。

  「說不定哪天他就會突然跳來你面前,要你嫁給他!」

  「可是我是有夫之婦了。」她一臉惋惜。

  「那就私奔啊!」

  「這主意不賴!」她開著玩笑,「要不是你已經有女朋友,乾脆跟著你逃到澳洲去好了。」

  「那我把現在的女友甩掉好了!」

  「你說的喔!」

  「那我們一踏上澳洲的土地,就會被殺了吧!」

  「哇塞,你女友這麼嗆?」

  「你不知道,有次有個愛慕者去跟她嗆聲,要她把我出讓,她當場甩了對方兩巴掌--」

  離開茶店時已十一點多,夜涼如水,未有準備會聊到這麼晚的方惜容身上只穿著~件薄長袖T恤,一離開茶店,冷風一襲來,就打了個哆嗦。

  「會冷?」葉東燦問。

  「嗯,還好離我家不是很遠。」只要走個十分鐘就到了。

  「我衣服給你穿吧!」他脫掉身上的襯衫,就只剩下一件背心了。

  「不用啦,才一點路而已。」

  「你身體又不是很好,這一點路就可以讓你生病了。」他硬是將暖呼呼的襯衫放上她的肩。

  「謝謝。」葉東燦的體貼讓她好窩心。

  然而就在此時,背脊忽地又是一陣麻,她慌的抬頭。

  葉東燦立刻四顧張望,「怎麼了,又有人在看你嗎?」

  他的視力佳,心思縝密,在方惜容怎麼都看不到人影,以為又是錯覺時,他發現前方巷子轉角處,有個影子持續不動。

  他抱著懷疑的態度往影子方向前進。

  「你看到--」

  「噓!」葉東燦食指就唇,要她噤聲。

  難不成葉東燦發現那個人了?方惜容立刻點頭,跟在他身後,放輕腳步,朝黑影處而去。

  即將到達轉角時,葉東燦忽然一個急步衝上前,再緊急煞車,膠製鞋底發出尖銳的聲音。

  「抓到你了!」葉東燦指著隱身於牆後的男人。

  男人見狀要逃,可說是運動健將的葉東燦一個大跨步就抓住對方手臂。

  「別想逃!愛慕人家就大膽去告白,偷偷摸摸的跟蹤女生,像什麼男人?虧你還長得高頭大馬,這麼孬。」

  「抓到了嗎?」方惜容的聲音跟了上來。

  「抓到了!」

  「聽到方惜容的聲音,男人立刻反手扣拿葉東燦的手腕,再將其推開,轉身就跑。

  「有練過的?」葉東燦不放棄的再急追上去。

  方惜容追到轉角時,就看到兩個男人一跑一追,離她已有十公尺遠。

  「阿燦,別追了!」方惜容怕葉東燦出事,忙揚聲阻止。

  葉東燦置若罔聞,用盡全力一個飛撲,將對方壓制在地上。

  「還想跑?也不想想我以前是縣運冠軍,怎麼可能跑得過我!」到澳洲又整日與海浪為伍,想贏他可不容易!

  「放開我!」男人嗓音壓抑,像是怕被誰聽到。

  「都抓到人了,怎麼可能放開!」葉東燦嘿嘿好笑,直接坐在男人腰後,就怕練過防身術的男人趁他不注意又偷跑。

  「阿燦!」方惜容氣喘吁吁追上來。「是這個人嗎?」呃,怎麼這背影看起來很熟悉啊?

  「我要好好看看暗戀我們惜容的人到底長啥樣!」葉東燦大手扣住男人的下巴,硬是把男人的臉扳過。

  「陸蘇慕?」方惜容驚詫。「你怎麼會在這?」

  「你認識的人?」葉東燦訝異。

  「我--我的丈夫啦!」

  「啊?你丈夫?」

  「對啦,快把他放開!」別再坐在他身上了。

  「不是跟蹤你的人?」

  「他幹嘛跟蹤我,你抓錯人了!」

  「喔,好吧!」葉東燦只好放開他。

  陸蘇慕有些狼狽的起身,他的衣上都沾滿了塵土,方惜容見狀上前替他拍乾淨。

  「你來永和幹嘛?」她問。

  「有事。」簡短而冷淡的回答。

  「噢。」她還以為他是為她而來,害她小小竊喜一下。

  她覺得自己真是矛盾,明明知道不可能,卻又偷偷的期待,接著迎來失落的時候又心生難過--真是「北七」啊!

  原來這就是方惜容那個有錢人老公?葉東燦毫不避諱的就地打量起來。

  長得的確是一表人才、人模人樣,眉宇之間有著驕貴的氣質,不笑時頗有威嚴,但即使他表現得冷淡疏離,葉東燦還是看得出他似乎在壓抑什麼。

  「你既然是惜容的老公,要見她不用偷偷摸摸吧!」

  「我沒有偷偷摸摸,我是正好經過!」陸蘇慕瞪了葉東燦一眼。

  「正好經過的話,幹嘛躲起來?」

  「哼。」陸蘇慕冷笑,「自以為是。」

  這人還真有惹人發怒的天分耶!葉東燦不悅的想。

  他看他的態度很故意的帶著輕蔑與不屑,從頭到腳寫著對他的敵意,讓葉東燦認定「案情」絕對不簡單。

  「既然只是經過,那現在是你要送你老婆回家,還是我送?」

  讓他送她回家?方惜容立刻搖頭。

  「不用了,他應該還要趕回台北,阿燦,你送我就好。」

  葉東燦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感情不好,幹嘛作此提議,若是陸蘇慕斷言拒絕,她豈不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我送!」陸蘇慕出人意表的回。

  「真的不用勞煩到你。」方惜容再次拒絕。

  反骨的女人--陸蘇慕咬牙。

  好歹她在身份證上還是他的配偶,讓別的男人送她回家算什麼!

  而且他們剛才在茶店裡頭談笑風生實在讓人不爽,她開朗愉悅的態度,笑得晶燦眼兒發著光,他不知多久沒在她身上見過了。

  「衣服還你!」他直接拉掉方惜容身上的襯衫,扔給葉東燦,並脫掉自個兒的西裝外套取而代之。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衣服?」葉東燦別有深意的一問。

  「你怎麼會知道?」方惜容也好奇的問。

  陸蘇慕語塞了一會,「這一看就是男人的衣服,還用問嗎?」

  「也是啦。」方惜容有些悶悶的低下頭。

  她真的很白癡耶,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會不自覺的放大、妄想,希冀在字裡行間找到他喜愛她的蛛絲馬跡,她怎麼就是這麼學不乖呢?

  「既然你老公要送你,那我就不多事了。東樺週六晚上舉行婚宴,你要不要來參加?」他最後一句是問陸蘇慕。

  「我當然要去啊!」以為是在問她的方惜容猛點頭,「大家認識這麼久了。」

  「惜容的老公要來嗎?」

  陸蘇慕只哼了聲代替回答。

  「他不去。」方惜容替他解讀。

  「我有這麼說嗎?」別擅自替他做決定。

  「你要去?」真的假的?

  「看心情。」

  「拜託,人家婚宴都會安排位子,要不要來,得事先講好啊!」方惜容頓了下,「我看你也別去好了,你又不認識東樺,而且我們現在又分居,你出現會讓人家問東問西,到時我反而麻煩,還是算了!」

  葉東燦看得出來陸蘇慕心中不爽卻又不好發作,數度欲言又止,而方惜容像是渾然未覺般的滔滔不絕、自問自答,身為旁觀者的他是越看越有趣,差點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這對夫妻怎麼這麼ㄍㄧㄥ?想必他們絕對沒有好好的說開來交流,向對方坦承過自己內心深處的真正想法吧?

  回想剛才在茶店,惜容一提到老公時眼底掩不住的落寞,他想是不是該施點力,幫點忙呢?

  「多個位子沒什麼,你們自己商量好再告訴我。」葉東燦不忘說,「我家電話沒變,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啊,就是--」她很流利的背出電話號碼。

  「想不到這麼多年沒聯絡,你還記得。」葉東燦很故意的說,也如他所預料的,陸蘇慕的臉黑了。

  「當初天天打電話去你家,想忘記都不容易。」完全沒發現身邊男人臉色難看的方惜容又在憤怒的火爐裡添了柴火。

  這會,陸蘇慕的臉比他這個陽光健美男還要黑上好幾度。

  哈哈--實在是太好玩了。

  「對啦,如果你明天晚上沒事,要不要來我家吃個飯,順便見見東樺的未婚妻?」葉東燦邀約。

  「我沒事!」方惜容立刻應允。

  「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

  葉東燦朝她揮揮手,轉身離開。

  「他是你的誰?」憋忍許久的問題終於可脫口。

  「前男友。」她不冷不熱的回。

  「什麼?」

  「前男友啊!」


  第十章

  「你跟前前男友走這麼近?不都分手了?」而且還交談甚歡,那他這個丈夫算什麼?

  「誰說分手就不能當朋友?」而且他們又不是吵架或懷著憤恨分手,只是因為遠距,感情逐漸淡掉了咩!

  「就算是朋友也該保持距離吧?」

  「為什麼?」

  「你現在是已婚身份耶!」笑得那麼開心,偶爾還有肢體接觸,不會太過分了嗎?

  「反正也跟離婚差不多了。」她輕哼了聲,朝娘家的方向走。

  「你剛嘟嚷什麼?」他沒聽清楚。

  「我說你管很多,你在外交女朋友我都沒說話,你管我跟前前男友做朋友幹嘛!」

  「我沒交女朋友!」要說多少次啊!

  「好啦好啦!」她捂耳表示不想聽。

  「你不要每次沒證據就亂栽贓!」

  「你要不要去查一下通聯紀錄,看多少人打電話來跟我嗆聲?」

  「嗆聲?」

  「嗆我不要佔著茅坑不拉屎,嗆我利用孩子威脅你結婚不要臉等等之類的。」

  「你常接到這樣的電話?」他怎麼都不知道?

  「噗!」方惜容忽然笑出聲來,「你是茅坑,哈哈哈--」現在想想還真好笑哩!

  陸蘇慕臉綠。

  「方惜容,我很正經的在跟你談。」少在那不正經!

  「除了離婚以外,沒什麼可談的。」她早就心灰意冷。

  豪門的碗她捧不起,老公的心她抓不住,她很認分,所以早點將她自那華麗的牢籠解放吧!

  「離婚好讓你跟前前男友破鏡重圓?」他忍不住嘴角發酸。

  她歪著頭瞧他,「若這樣的話,你會成全我們嗎?」

  他冷冷一瞥,「想都不要想!」

  「小氣的男人。」

  「你--」

  「還你!」她將西裝外套還給他。

  「現在很冷--」

  「我家到了。」她指著麵包店門口。

  到了?怎麼這麼快?

  「Bye-bye,你回台北時自己小心。」她掏出鑰匙,打開側邊鐵門。

  「週末的喜宴--」她聞聲困惑回頭。「我會參加。」

  啊?他要參加?

  真的假的?

  「你老公也要來喔?」

  在葉家吃過飯,葉東燦送方惜容回家時,她向他提起了這事。

  「對啊!真不曉得他來幹嘛,又跟他沒關係。」還要跟他共坐一桌吃飯,還要跟熟人介紹他們的關係--光想像她就肩頸酸痛了。

  「他出席也沒什麼不正常的啊,畢竟他是你老公嘛!」

  「我們感情又不好!」方惜容聳肩攤手,「這樣兩人並坐著,多尷尬啊!我還要應酬他!」

  「應酬?」

  「就是要陪他講話啊,免得他無聊,或者被別人看出我們感情不好,然後問東問西的,很煩人的耶!」

  葉東燦笑道:「惜容,你的個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怎麼說?」為何突然扯到個性上頭去了?

  「你一直都很在意別人的想法,又怕冷場,所以常會拼了勁的一直說一直說,但又怕這樣的熱絡讓人誤會你對對方有意思,於是又要跟人保持疏離,一會冷一會熱,想當初我追你時,也被你搞得差點精神分裂。」

  「我天生有應酬病咩!」有啥辦法,她就怕冷場嘛!

  「但你也很保護自己,很怕受傷害,所以會先預設立場,跟人劃分一個安全的距離。」

  她抿了抿唇,「這也沒什麼不對吧?」

  「我不能說你不對,只是這樣有時很傷人。」

  「怎麼說?」為何說她傷人?

  「還記得我們怎麼分手的嗎?」

  「不是因為遠距離的關係,感情淡了啊!」

  「你只記得一部分啊!」他輕敲她的腦袋一記。

  「不然呢?」不是因為這樣,是因為哪樣?

  「記得當初,我剛到澳洲的時候,人生地不熟,英文又不是很好,所以常忙得沒時間跟你聯絡,於是你就常有意無意的暗示,如果我在那邊遇到不錯的對象,就跟人家在一起吧!畢竟台灣、澳洲距離太遠了,感情若有變化,也是不得已的事。」

  「我沒這樣說吧!」

  「你有!」他斬釘截鐵。「一開始我以為你在吃醋或耍任性,可是說久了,我也覺得你真的是那麼想,心裡其實很生氣,久而久之,就懶得理你了!」

  「是這樣嗎?錯在我身上?」她怎麼都不曉得?

  「你自己仔細想想,你是不是說過類似的話?」

  「呃--」

  「你是不是怕我先開口說另有女伴,或者瞞著你有了第三者,讓你覺得難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乾脆先下手為強?」

  「這--」

  「這些都是我事後才想通的。或許你是聽多了遠距離容易感情生變的事情,為了不受傷害,所以先下手為強,裝作雲淡風輕、落落大方的想要結束我們之間的感情,其實都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不要受到傷害。」

  「我--」好像是這樣耶。

  「也或許你是在測試、暗示我,想知道我是否對你感情始終如一,但不管如何,你三番兩次的提,我也逐漸對你失去信心,覺得那就是你的真心話。所謂的感情淡了,是因為這樣的,是我以為你對我的感情淡了。」

  她眼神茫然的回視。

  「我是--」她咬唇掙扎了會,「我也不知道--」

  「我覺得你老公是很在意你的。」他避掉了「愛」字,就怕這個很愛穿盔甲、愛面子的女人又豎起武裝。

  「怎麼可能,他才不在意我呢。你以為他不離婚就是在意我嗎?他是為了家族的面子、產業的鬥爭。」

  「我相信。」他點頭,「這一定是他說的。」

  「當然!」

  「他在你面前也很愛面子。」

  她怔愣。「什麼--意思?」

  他忽地罩住她的眼,「記著,下次他說話的時候,不要用你的眼看,用你的心看,說不定你可以看出他真正的心意--」葉東燦忽地抖了下。

  他順著感覺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一團黑影僵立不動。

  這男人的存在感如此強烈,殺人視線如此驚人,被監視的人怎麼可能沒感覺呢!

  說來,這兩個人在某方面還真像呢!

  就是因為太像了,反而有了盲點,看不透對方啦!

  「阿燦,你講這些很文縐縐耶,害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是從哪本書上抄來的啊?」陸蘇慕對她有意?她才不信呢!

  葉東燦真愛亂講話,萬一因此擾亂她平靜的心湖,害她又有期待怎麼辦?

  這種討厭的感覺她不要再來一次了!

  「信不信隨便你!」又在嘴上逞強了。

  他鬆手。

  「你家就在前面,我就送到這邊吧!」反正還有個「隱形護衛」,他沒送到底也無妨。

  「好,那星期六晚上見。」

  「嗯。」

  星期六晚上五點半,陸蘇慕準時出現在方惜容的家門口。

  著三件式西裝的他看起來高挑挺拔,俊逸帥氣,害得方惜容竟望著他不小心怔愣了數秒鐘,還被訕笑。

  「迷上我了?」就不相信他贏不過那個膚色黑到一關了燈就看不到人的前前男友!

  方惜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看了大半年,早沒感覺了。」她閃過他,往臨停在路旁的座車走去。

  陸蘇慕撇了下嘴,心想這女人就愛惹他生氣,他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她計較--等等,她剛剛是不是說她「早」沒感覺了?

  這個「早」的意思是--她以前對他是有感覺的?

  他一個急步上前,抓住她的臂膀。

  「幹嘛?」她不解抬首。

  四目相接的當下,他又想起這個「早」分明是過去式,就算曾經有感覺,那又如何?

  「沒事。」他鬆開手,早她一步上了車。

  拉住她又說沒事?方惜容覺得自己真的是猜不透他!

  陸蘇慕,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那麼莫名其妙!她在他身後暗暗做鬼臉,發洩一下心中的不平。

  兩人來到婚宴會場,身為招待的葉東燦熱烈的引領他們入座。

  「旁邊位置幫我空著。」葉東燦指著方惜容身邊的空位道。

  「沒問題。」方惜容比了個OK的手勢。

  宴席前方的大布幕正播放著新郎新娘小時候的照片、交往過程的合照、家庭合照等等兩人分別或共同經歷的軌跡。

  她還記得當時婚禮籌備公司也有要求他們提供類似的照片,被陸蘇慕嚴正拒絕了,他還說又不是看猴戲,何必將那些照片拿出來給大家觀賞。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所謂的交往,成婚是因為酒精造成的錯誤,哪來什麼甜蜜的軌跡與大家同樂,更不可能將背後的事實端出來給大家當閒嗑牙的話題。

  他更勒令主持人不准拱他們上台玩那些沒營養的遊戲,平日在朋友面前十分阿沙力、很少直言拒絕的他,在朋友想趁婚禮鬧他一鬧時,板起了臉叫他們乖乖吃飯,少在那耍無聊。

  雖然她也很討厭那些什麼高跟鞋喝酒啦、吃新娘豆腐啦的遊戲,但如果真的事到臨頭,她想她可能也會不得不妥協吧,可他才不管當下氣氛,說不行就是不行,完全沒商量餘地。

  對了,她似乎曾經跟他提過她很討厭那些有的沒的,而他則回應她是有孕之身,當然不會讓那些豬朋狗友亂來。

  記著,下次他說話的時候,不要用你的眼看,用你的心看,說不定你可以看出他真正的心意。

  葉東燦說過的話,不知為何在這時浮上心頭。

  「我跟你換位子。」身邊的陸蘇慕忽道。

  「為什麼?」

  「你這邊是上菜位置。」他從走道位置判斷。

  「又沒關係。」上菜時閃一下就好。

  「我說換就換。」什麼沒關係,萬一上菜的小姐粗手粗腳,燙到人怎麼辦。

  「好吧。」她拿起包包起身與他換位子。

  葉東燦再帶人過來入座時,發現他們倆換了位子,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將人填在陸蘇慕身邊的空位上,依然讓方惜容旁邊的位子空著。

  方惜容一直以為她身邊的位子空著是要留給誰,等大家入座得差不多,開席之後,葉東燦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她才曉得那是他要留給自己的。

  多年好友,方惜容自是樂見有他在身邊,要不她跟陸蘇慕又無話可說,她今天不想發「應酬病」,共桌的他人又不認識,感覺很無聊呢!

  但陸蘇慕可不這麼想了,看葉東燦與方惜容眉開眼笑談天說地,他完全被冷落在一旁,不曉得的人恐怕以為她的老公是葉東燦而不是他!

  他繃著臉,看起來嚴肅極了,坐在他身側的客人不自覺的往旁挪了下椅子,將距離拉開些。

  「喂。」葉東燦推了下方惜容,「你老公臉色好臭。」

  聞言,方惜容轉過頭去,果見陸蘇慕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不還似的端著張臭臉,吃食盤中的食物。

  「他常臉臭,習慣就好。」打孩子流掉之後,她就習慣了。

  什麼叫他常臉臭?陸蘇慕臉色更沉。

  人就在旁邊,他們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交談得越是熱絡,陸蘇慕越是不爽,卻偏偏找不到機會插嘴或中斷他們,實在是火大。

  「常看著臭臉不難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方惜容聳肩。

  葉東燦瞥了陸蘇慕一眼,「我們那天的協議,還算數嗎?」

  「什麼協議?」方惜容送了口雞肉入嘴。

  「私奔的協議啊。」

  私奔?陸蘇慕豎直耳。

  「你找到其他國家可以去了嗎?」方惜容曉得他在開玩笑,跟著一搭一唱。

  「世界這麼大,哪怕無容身之處,不過就個台灣、澳洲不能留而已。」他呵呵笑。

  「也對。」她拿起柳橙汁喝了口,興致勃勃道,「你應該不會一直住在澳洲,還去過其他國家吧?你覺得哪兒好?」

  「我個人偏愛海島,一天不衝浪,我渾身不對勁。」他開玩笑時,仍以眼角注意陸蘇慕的反應。

  「我不會衝浪耶!」

  「我教你還不容易!」旁邊的火山似乎快爆發了。

  「還好我游泳還不錯,應該很快就會上手了吧?」

  「我記得你運動神經不差,一定學得很快。」

  「那去峇裡島好了,四季如夏,可以每天窩海邊。」

  「那就只要準備泳裝泳裝泳裝,根本不用帶其他衣服了!」

  「哈哈哈--」兩人不約而同笑起。

  她是把他當死人嗎?當著他的面,跟旁邊的男人約定私奔?有沒有搞錯?

  「你忘了我們還有婚姻關係?」他冷聲插話。

  方惜容像好不容易發現他存在似的,轉頭過來說,「那就趕快把它結束掉!」不要歹戲拖棚了。

  「你覺得我會如你所願嗎?」他眼神兇惡如惡魔。

  「拜託你別再執迷不悟了,誰說豪門就不能離婚的?報紙上不是一堆?為了家產把我拖住,真自私!」

  「你!」他唬地站起。

  「哇!」剛端著湯碗走過來的送菜小姐慌的想閃避,沒想到因此重心不穩,整鍋湯往他們的方向灑去。

  「小心!」葉東燦大喊。

  熱燙的湯汁眼看著就要往方惜容身上潑下,她慌忙抬起手來擋著臉,這時,一片龐大的陰影往她身上覆蓋,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

  她愣了愣,為那熟悉的HUGOBOSS男香。

  「啊!」眾人驚喊。

  「快拿水來!」葉東燦大喊,「還有冰塊!」

  被保護的她聽到四周紛亂的聲音,還有耳旁像似忍痛的吸氣聲。

  「陸蘇慕?」她的嗓音微微抖顫,「你怎麼了?」

  他該不會--

  他沒有回應,過了一會,有人將他們拉開。

  眼前重見光明,她看到葉東燦等人將浸泡了冰水的大浴巾直接披上陸蘇慕被湯汁燙傷的肩背。

  「你可以走嗎?」葉東燦問,「我送你去醫院。」

  「沒什麼。」陸蘇慕揮手擋開他的扶持,「我自己走就行。」誰扶他都行,除了他!

  方惜容連忙起身奔過去攙扶,「陸蘇--」

  他照揮開,「不需要!」她也一樣!

  被拒絕的她愣在當地,眼見著他腳步蹣跚,卻堅持一人獨行。

  葉東燦走來她身邊,低聲道,「不跟上去嗎?」

  「可是他不要我扶。」她真的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人都受傷了,還要這樣拒她於千里之外嗎?

  「他在逞強、在生氣,氣我們當著他的面說要私奔。」

  「這一聽也知道是開玩笑的吧!」有啥好生氣的。

  「就怕他不這麼認為。」

  「這麼小家子氣?」這樣就生氣,心胸未免太狹窄。

  「是小家子氣?」葉東燦挑眉,「我不曉得你除了太保護自己以外,還這麼不懂感激。」

  「什麼意思?」言下之意好像在指責她忘恩負義似的。

  「我跟你鬧,其實主要是要看他的反應,我想知道他到底對你有心,還是無意。」

  「那你觀察的如何?」她發現自己的嗓音在顫抖。

  她身邊只要跟陸蘇慕熟稔到一個程度的人,皆不認為他對她有意,所以妒罵的電話才會那麼多,認為她是為錢設下懷孕陷阱的輕蔑眼神總是在一回首就瞧見,加上丈夫從不曾對她親口說「愛」,與她結婚一開始是為孩子,現在是為家產,她的感情孤立無援,如今終於有個站在她這邊的友人,替她觀察丈夫的情感流向,她自是心頭緊繃,心跳快得血液似要衝爆腦血管。

  「我觀察的是我的成果,想無償拿到,這樣我很吃虧耶!」

  「葉東燦,你很過分喔,朋友之間計較那麼多!」她緊張得心臟快爆裂了,還故意吊她胃口。

  「哈哈--」葉東燦哈哈大笑,隨後低聲附耳,「我要你誠實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你丈夫?」

  方惜容緊咬下唇。

  「說啊!」葉東燦催促,「我要聽到真正的答案。」不然就不給糖喔!

  方惜容猶豫了會,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追上去吧!」他輕推了她一把,拳頭敲敲胸口處,「記著,看他的心!」眨了下眼,回頭去收拾善後。

   葉東燦的笑聲特別爽朗,傳遞的範圍又廣,陸蘇慕就算不回頭也曉得笑聲的源頭來自他。

  他笑,想當然耳一定是跟方惜容一塊兒開心!

  陸蘇慕重重咬牙,心想他人都還沒離開,方惜容就完全忘了他的存在,跟前前男友談天說笑,這女人的良心鐵定是被狗啃得精光了!

  若有人問他,他到底在堅持什麼,為何還要持續這個婚姻,他能說的,也只有以家產來當做借口,但他自己心知肚明,那根本是屁!

  父親本身的婚姻就是一團糟了,他更從不認為家庭是否和樂與經營事業的能力可畫上等號,所以「分家產」一事,只是阻止她離婚的理由罷了。

  偶爾,他也反問過自己,是否僅是不服輸而已。

  他從未遇過一個女人這麼想避開他,將他視為毒物一般不想接近,甚至將他當成一夜情那種廉價的玩樂對象!

  她激起了他的挑戰心,立誓奪她芳心,可沒想到最後沉淪的卻是他。該死的!他在這場陣仗中可謂輸得徹底!

  「陸蘇慕!」身後有嬌嗓追了上來。

  他心神一凜,忍著不回頭。

  「我陪你去醫院。」方惜容走來他身側,猶豫了會,拉著他未燙傷的手。

  「不用!」他強裝冷酷,鬆開她的手。

  看吧,他明明不想接近她,葉東燦不會在耍她吧?

  可再看到那條還披在他身上,濕透了西裝的可笑濕浴巾,想他在湯潑灑下來的當頭,第一個先想到的是保護她,她決定再提起一點勇氣。

  「我有話想跟你說。」若是他再與她保持距離,她就真的放棄了。

  「我講過千百萬遍,要離婚,免談。」

  「我不是要跟你談離婚,我是--」高跟鞋尖不小心勾上地毯邊緣,她尚未瞭解發生什麼事,人就狼狽的趴在地上了。

  「你是怎樣?」陸蘇慕一回頭,愕見方惜容人竟趴倒在地。

  「嘻--」週遭有人忍不住發出嘲笑聲。

  忍著燙傷痛楚蹲下,欲拉方惜容起來的陸蘇慕狠戾瞪向發出嘲笑聲的女人。

  「Dave。」女人走上前來,嬌聲道,「幹嘛這樣瞪著我?」

  聽到女人那明明不可愛卻要裝嫩的聲音,方惜容倏地一僵。

  她認得這嗓音,這是打電話來謾罵她最多次的女生,她的嗓子並不大眾,而是略啞的低音,很容易就辨識出來,直到今日看到本人,她才赫然發現原來她就是那日在百貨公司與陸蘇慕一起逛街的女郎。

  見陸蘇慕沒有任何反應,已來到兩人身邊的女郎裝做不悅的嗔喊,「你該不會忘了我吧?我是Lisa啊,好歹咱們以前曖昧過一段時間的,你怎麼這麼貴人多忘事。」

  「你剛在笑什麼?」陸蘇慕拉著方惜容站起身,沉嗓隱含怒氣。

  「我只是覺得怎麼有人連走路都會跌倒,覺得好笑而已。」她一點也不覺得有何不對。「這應該就是靠著孩子攀上豪門的那個『普通人』吧!」

  看吧,每個人都是這麼說她,她什麼時候才能逃離這樣難堪的眼色與語調呢?

  「我們去看醫生--」方惜容抓著他的手想走。

  可他文風不動,矗立得像是飯店擺設的沉重裝飾品。

  「你剛說她是什麼?」黑眸濃得看不見底。

  「普通人啊。」女郎橫了方惜容一眼,眼神充滿不屑,「我們都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娶了她,是被騙了,那個孩子說不定還不是你的--」

  亂髮揚起,被打偏臉蛋的女郎一臉錯愕。

  「我被騙?他媽的我陸蘇慕會被騙,你眼睛瞎了嗎?」大手握痛了女郎的肩,「我的老婆是我挑的,誰敢在我或她的面前胡說八道,就給我走著瞧,一個一個都別想有安穩日子過!」

  「我--」女郎捂著臉頰,委屈的淚水進出,「可是大家都這麼說--」

  「你去告訴那些『大家』,我陸蘇慕最好是被騙得住,從今天起,那些「大家」都不准再跟我聯絡!」

  「Dave?」女郎難以置信的幾乎尖叫,「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要為一個女人放棄?」

  「對!我就是要放棄!」像這種會說背後話,欺負他女人的「朋友」,不要也罷!陸蘇慕再也不理會她,轉頭就走。

  腳跨了兩步,忽地發現他忘了個人。

  回頭,望著那明顯怔愣在當場,大概忘了腦袋擺哪邊的「普通人」,他咬了咬牙走回去。

  「你最好別在這個時候吐我槽,」陸蘇慕以僅能讓她聽見的音量在她耳邊威脅,「否則我就當場掐死你!」

  什麼叫做為了一棵樹放棄一座森林,方惜容今日總算見識到了。

  他竟然肯為她放棄那些朋友、放棄對他仰慕的女人?

  話都說得這麼決絕了,自然不可能是在作戲,更何況,對她,又哪需要做戲!

  淚水漫上了眼。她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後知後覺?

  乍見方惜容眸中那只要輕輕一眨,就會成串掉落的眼淚,陸蘇慕愣住了。

  「喂--」他頓時慌了手腳,「你是--我有欺負你嗎?我又不是打你,你哭什麼?」

  「你閉嘴。」她抬高下巴,直盯著自狠戾轉為不知所措的黑眸。

  這雙眼,看到的是怎樣的她?而她,到底又是如何的讓成見、讓自尊給蒙蔽了?

  「方惜容!」她膽敢叫他閉嘴?「我告訴你--」

  「你再說話我就吻你!」八百年前他偷吻的那次,總算讓她找著了機會「報仇」!

  「你--剛說--」

  細高的鞋跟抬起,粉潤的紅唇貼上尚不明所以的薄唇。

  「方惜--」

  「我愛你。」注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猶疑。「我們去看醫生吧!」

  她將過度震驚的陸蘇慕拉上了計程車,一直到計程車發動時,他才恍然如夢中清醒。

  「你剛才--你不是--」Shit!他在結巴什麼?這種口吃的事怎麼可能出現在他身上!

  她拉整他身上的浴巾,並拿出面紙來擦拭他手上的水。

  「我們再努力看看,好不好?」細緻嘴角拉開溫柔微笑,「我一直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是因我怕你只是在勉強,因為我到現在還不相信你有喜歡我的可能!」

  「你--」他訝然,「你是這麼想?」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一直以為你娶我是為了孩子,跟喜不喜歡無關。」她重歎了口氣,「所以我想,當孩子沒了的時候,我就該放你自由,我不該束縛著你才對,跟一個不愛的女人在一起,實在太委屈你了。」她的心裡一直是這麼想的嗎?

  不是因為不愛不喜歡,而是覺得他在這樁婚姻裡委屈?

  那她跟葉東燦說好要私奔,也是騙人的--馬的,他怎麼這麼蠢,誰要私奔會在老公面前聊得這麼愉快,這種謊言就連三歲小孩都聽得出來是開玩笑,偏偏他就是被滿腹的酸給蝕了腦袋,理智蕩然無存!

  「既然你決定要繼續下去,那就照你的意思吧!」他故作面無表情。

  「這樣真的好嗎?」他的嘴角是不是正竊笑著扭曲?

  葉東燦還真是說對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主要是因為不夠坦承--

  誰都想保護自己的心,誰都害怕先說愛的那個注定是輸家,過度的保護反而讓兩個人越來越遙遠。

  「我說好就是好,囉唆什麼!」

  她低下頭,憋笑。「但我還是想要有個理由。」

  「什麼理由?」

  「你喜歡我什麼?」

  「--」

  「說啊!總要給我點信心吧!」

  「--反骨。」

  「啊?」她有沒有聽錯?「你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第二遍!」

  「喔!」其實她聽得很清楚,只是難以置信這會是喜歡的理由!「那你不問我喜歡你什麼嗎?」

  「不用問。」

  「你一點都不想知道?」

  「廢話!我這麼優秀,喜歡我是理所當然的,哪需要問--」

  「噗--」他尚未說完,方惜容就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他不由得臉紅。

  一看到他俊臉漲紅,方惜容笑得更開懷了。

  「你--」要笑便笑,真煩。

  可惡,他也想笑了。可是一笑傷口就好痛!

  該死!這女人果然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

  嗚--好痛--

  尾聲

  陸蘇慕一回到家,就察覺屋裡情況不太對勁。

  在他們「握手言和」之後,方惜容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三分鐘熱度,立誓要當個完美的家庭主婦。

  於是她出外學習烹飪、編織、縫紉等技巧,每天他一下班回家,迎接他的就是滿屋的食物香味——不過香歸香,可不代表吃入口中的味道就相稱。不過他這只白老鼠當得心甘情願,就算味道不怎樣,他還是會將嬌妻的愛心全送入肚內。

  但他今天回家時,卻未聞到食物的味道。

  人不在嗎?在客廳沙發放下公事包,拉松領帶時,不意瞧見桌上放了張紙。

  他心一凜,想起前不久曾經擺在同樣位置的離婚協議書。

  他快速抓起紙張細看,才發現是他想太多,那不過是留言。

  我在香頌七街等你。香頌七街是家法式餐廳。

  難道她終於體認到自己沒有烹飪天分,決定「放他一馬」,出外用餐?這種話只能在心裡想想,可不能當真說出口,要知道他老婆很反骨,她一定會每天煮「豬食」凌虐他!

  驅車來到香頌七街,服務生巧笑迎他入門。

  「陸先生,夫人在等您。」

  服務生領他來到包廂,果然看到穿戴整齊的方惜容。

  「我等你好久!」她雙肩垮著,「快餓死了。」

  「抱歉,今天比較忙。」他入座後道,「你該先吃點東西。」

  「不,我要等你!」她笑靨甜美,自包包內拿出一個包裝典雅的盒子。「生日快樂。」

  他愕愣,「今天我生日?」他都忘了。

  「對啊,你生日。」果然忘記了!

  他公務繁忙,常忘記很多事,不過沒關係,她會幫他記得的。

  「那不代表--」

  「明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一週年。

  他的生日與他們結婚的日子剛好差一天。

  「我會記得的。」他收過禮物拆開,是一款雅致的領帶夾。「謝謝。」他直接拆下舊的,別上新的。

  「喜歡嗎?」

  「當然喜歡!」她送的他都愛。「那你想要什麼禮物?還是我自己挑?」

  「我的禮物喔,我已經收到啦!」她笑著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menu。

  「但我不記得我已經先送禮物給你。」他沒有老人癡呆症吧?

  她笑著將椅子推後一步,指著自個兒的肚皮,「就在這。」

  「你是說--」他驚喜瞠目,「你有了?」

  「對啊!五周。」今天剛自婦產科醫師口中證實。「要不要看照片?」她拿出超音波照片,指著上頭一個白色小點,「他現在只是一個小點點。」

  「那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又滑倒了。」

  「浴室已經換成防滑磚,你忘了嗎?」上回她滑倒後,他就立刻改裝了。

  說來,她怎麼會一直未發現他的心思呢?

  他雖然從未將喜歡、愛放在口中,但他一直以行動在證明,可偏偏女人是聽覺動物,眼睛就是瞎了,好聽話沒聽見,就是可以將他的所作所為視若無睹!

  「也是!但會滑倒的地方可不只浴室,我看我請個人過來照顧你吧,家裡的事你都別忙了,免得意外又來一次。」

  「我可以照顧自己的,別擔心,這次我一定會很小心!」家事若假手他人,那她會無聊到發慌呢!

  「但是--」

  「你再說,我就去找工作羅!」反正就是別想讓她閒著。

  這女人--字典裡就是沒「聽話」兩字就是了。

  「好。」他忍耐,「但我還是會請人來照看你。」至少有個人在家中守著,他比較安心。

  上次就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家中滑倒,還要自己爬出浴室打電話求救,想到此,他就渾身發冷。

  這種事絕對不可再來一次。

  「不要,這樣我會很無聊!」

  「你可以打毛線,做baby的衣服啊。」他柔聲誘哄。

  「對喔,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現在會做衣服了!」差點忘了她還會這項「技能」。

  「能穿媽媽親手做的衣服,baby一定會很開心!」目的快達成了。

  「好,那我明天就開始畫版型,作準備。」

  「嗯嗯!」所以他可以請人來處理其他事了吧?

  呼!有個反骨的老婆真辛苦,為她好,還不領情!

  他其實也清楚,她只是喜歡兩人的小天地是由她一手維持打造,不要沾染上其他人的氣息,也就是說,她根本是個獨佔欲很強的女人!也就是因為如此,她不想跟任何人共享他,卻又怕他其實外頭尚有別的女人,過去才會老將「分手」二字放嘴上。

  他已經懂了,自然曉得該怎麼「對付」她!

  「我們快點菜,我快餓死了!」她嘟嘴抱怨。

  「小姐,」陸蘇慕對一旁等候的服務生道,「先上前菜,其他等等再點。」前菜不用等,先把老婆空虛的胃墊一下再說。

  「請問要什麼前菜?我們有--」

  「全上。」

  「全上?」

  「對。」

  「我這就去準備!」服務生轉身快速走了。

  「全上喔!老闆好大氣,那其他要不要也全上?」方惜容故意揶揄他。

  「你吃得下的話,那有什麼問題。」

  她曉得他可是說到做到的,還是不要點一桌菜來浪費食物吧!

  「欸,我可不可以坐你旁邊?」

  「我過去吧!」他起身坐來她身邊。「你想吃什麼?」

  「我現在很飽。」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剛不是說你很餓?」

  「精神方面很飽。」她笑。

  他懂了。

  「傻瓜!」他笑著回握她的手,「吃雞好不好?我怕你吃魚會反胃。」

  「好啊!」

  真難得這麼聽話。

  「湯想喝什麼?」他翻著menu,她則靠著他的肩頭一起閱覽。

  「南瓜湯。」

  「沙拉呢?」

  「優格水果--」

  他問著,她點著,頭輕輕靠著堅實的肩頭,心想,這是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山,會守護著她還有孩子!

  「我想吻你。」她忽地昂起下巴。

  他有些訝異她的主動,但還是愉悅的俯首印上芳唇。

  她微笑回應,交握的雙手,十指緊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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